第103章 黄标的诅咒

屏幕上的光很刺眼。

那是一条只有短短一行的系统弹窗，红色的感叹号像是一记耳光，没有任何预兆地甩在了林风的脸上。

【系统通知：您的账号因涉及“高风险内容”己被限制推荐。当前状态：黄标（限制推广）。】

林风把车停在路边的应急停车带，手刹拉得咯咯作响。

并没有什么“下一秒”的惊愕，也没有什么“心中一凛”。他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张过期的超市小票。刚才秦远航在电话里说“即刻生效”，确实没有食言。大厂的执行力在整人的时候总是格外高效。

没有任何具体的违规理由。

没有指出哪一分哪一秒的内容有问题。

只有一个笼统的、傲慢的“高风险”。

林风把手机扔在中控台上，屏幕朝下。

外面的雨开始下了。雨刮器还没开，水珠在挡风玻璃上汇聚成一条条蜿蜒的小河，把前方的路灯光晕切割得支离破碎。

“爸爸？”

后座传来一声含糊的呓语。

林风回头。小糯米还在睡，只是翻了个身，把那只玩具熊抱得更紧了些。还好，大人的战争还没吵醒孩子。

林风深吸了一口气，拧开矿泉水瓶灌了一大口。冰冷的水顺着食道滑下去，压住了胃里翻腾的火气。

不能停。

既然他们想让他闭嘴，他就偏要说话。

半小时后，车辆驶入了一个荒凉的服务区。

这里只有两盏昏黄的路灯，几辆跑长途的大货车像巨兽一样趴在阴影里。林风找了个角落停好车，熟练地架起补光灯，调整麦克风的角度。

动作一如既往地流畅，但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僵硬。

以前开播前，他会对着后视镜整理一下衣领，试着笑一笑。今天他没有。他只是机械地打开了推流软件，手指悬停在“开始首播”的按钮上。

按下。

屏幕闪烁了一下，画面接入。

如果是往常，右上角的在线人数会在三秒钟内从“0”跳到“500”，然后是一千，两千。弹幕会像雪花一样飘过，问候晚上好，问小糯米睡了没。

但今天，那个数字像是坏掉了。

3。

5。

11。

数字极其缓慢地爬升，最后停在了52。

就像是一场盛大的宴会，主人打开了大门，点亮了所有的灯，结果只来了两个迷路的乞丐。

首播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才飘过第一条弹幕。

【爱吃鱼的猫：天哪，老林你终于开播了！我还以为你退网了！】

【卡布奇诺：怎么回事？我关注列表里根本刷不到你，我是特意去搜索栏搜名字才找进来的。】

【往事随风：我也没收到推送，系统出BUG了吗？】

林风看着这几行稀疏的文字，喉咙发紧。

这就是“黄标”的威力。

它不封你的号，它只是把你关进一个小黑屋，切断所有的光。外面的世界依然喧嚣，但没有人知道你在这里呐喊。

“晚上好。”

林风对着镜头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平时的状态，“没退网，可能是……信号不太好。大家能听到吗？”

【能听到，但是画面有点卡。】

【老林，今天怎么这么冷清？都没人说话。】

这还是那群铁粉。如果是路人，看到这种个位数的首播间，大概连那一秒钟的停留都不会给，手指一滑就过去了。

“今天咱们不聊别的，就……”林风卡壳了。

平时他会聊路上的风景，聊小糯米的新发现，甚至聊聊怎么改车。但现在，看着这惨淡的数据，那些话显得无比苍白。

说什么呢？

说我被资本封杀了？说我不肯卖女儿所以被限流了？

不行。

不能卖惨。

一旦开始抱怨，就真的输了。秦远航那种人，大概正坐在办公室里，等着看他在镜头前崩溃、发疯、痛哭流涕，然后把这当作笑话讲给同事听。

林风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挂在脸上，比哭还难看。

“今天太晚了，小糯米睡了。我就给大家煮个茶吧。”

他转身去拿卡式炉和茶壶。

镜头里，只有一个中年男人略显佝偻的背影。

水烧开了。咕嘟咕嘟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被无限放大。

林风坐在镜头前，机械地洗茶、冲泡、倒茶。他试图找话题，说这茶叶是在上个镇子买的，说水是山泉水。

但他自己都听得出来，那声音里没有灵魂。

像是个劣质的推销员，在对着空气推销一堆没人要的垃圾。

【主播是不是累了？脸色不太好。】

【人太少了，看着难受，老林要不今天先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