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溶洞里的回声

早晨的阳光透过车窗缝隙钻进来的时候，林风并没有感觉到那种惯常的“新的一天充满希望”。

只有一股宿醉般的疲惫。

虽然他昨晚一口酒都没喝，只吃了一颗廉价的水果糖。

那个红色的“黄标”像是一个顽固的污渍，依然死死地贴在后台界面上。昨晚那场只有五毛钱收益的首播，像是一场无声的嘲弄，提醒着他：不管你逃到哪里，只要你还在这个网络规则里讨饭吃，你就得跪着。

收拾营地的时候，林风比平时慢了很多。

“爸爸，我们今天去哪里呀？”小糯米抱着她的玩具熊，蹲在正在收电缆的林风旁边。

林风的手顿了一下。

去哪里？

原本的计划是去两百公里外的那个网红瀑布景区。那里有最好的观景台，有成群结队的游客，还有——昂贵的门票和停车费。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避开了那些标红的热点区域，滑向了一片没有任何标记的深绿色。

“去探险。”林风把收好的电缆扔进储物箱，发出哐当一声响。

他在地图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野溶洞。没有开发，没有围栏，也没有售票处。那是本地驴友论坛里一个只有几条回复的帖子提到的地方，名字也很土，叫“黑风洞”。

“会有怪兽吗？”小糯米眼睛亮了。

“没有怪兽。”林风把女儿抱上副驾，替她系好安全带，“只有回声。”

车子离开国道，拐进了一条满是碎石的乡间土路。

五菱神车的减震系统在这种路况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像是在抗议。颠簸让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不停地滑动，那上面的信号格也随着海拔的升高，一格一格地往下掉。

4G变成了3G。

3G变成了E。

最后，那个带着叉号的“无服务”图标跳了出来。

林风下意识地心里一紧。

这是一种现代人的本能恐慌。失联意味着被世界抛弃，意味着错过了可能存在的转机——万一秦远航突然良心发现解封了呢？万一那个黄标只是系统误判呢？

他近乎强迫症地把手机举起来，贴着挡风玻璃晃了晃。

依然是那个冰冷的叉号。

那一瞬间，焦虑顺着脊椎爬上来，像蚂蚁一样啃噬着神经。

“爸爸，你在抓蚊子吗？”小糯米看着林风举着手机乱晃的样子，好奇地问。

林风愣了一下，手僵在半空。

他在干什么？

他在期待什么？

那个网络世界己经对他关上了大门，把灯都灭了，他却还像个乞丐一样趴在门缝上，试图乞讨那一丝泄露出来的光亮。

这太可笑了。

林风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重重地扔回置物槽。

屏幕朝下。

“没抓蚊子。”林风握紧方向盘，看着前方郁郁葱葱的山林，“爸爸在把烦恼关掉。”

没了导航的声音，世界突然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轮胎碾压碎石的咔嚓声，还有引擎沉闷的轰鸣。

半小时后，路断了。

前面是一面爬满藤蔓的峭壁，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像是一只张开的大嘴，静静地趴在半山腰，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线。

真的到了。

这里连鸟叫声都听不到，阴冷的风从洞口吹出来，带着泥土和地下河的腥气。

“好黑呀。”小糯米缩了缩脖子，抓紧了林风的裤腿。

林风从后备箱翻出两个强光手电，又拿了一件厚外套给女儿裹上。

“怕吗？”

“有一点点。”小糯米诚实地点头，但另一只手却好奇地指着洞口垂下来的钟乳石，“那个石头像冰激凌。”

“那是几万年才长出来的冰激凌。”

林风牵起女儿的手。那只手很小，很软，手心微微出汗。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连接。

走进洞口的那一刻，光线彻底被切断了。

手电筒的光束在潮湿的岩壁上晃动，照亮了那些奇形怪状的石头。脚下是湿滑的泥地，头顶偶尔有水滴落下，滴答，滴答，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

这是一种绝对的压抑。

没有弹幕，没有点赞，没有虚伪的寒暄。这里只有黑暗和石头。如果是在以前，林风绝对不会来这种地方，因为拍出来的视频也是黑乎乎一片，根本没人看。

没有任何商业价值。

但现在，走在这条通往地心的路上，林风却感觉到一种诡异的轻松。

那个贴着黄标的账号，那个只有0.5元收益的后台，那个掌控着生杀大权的秦远航，都被留在了洞口外面的那个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