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被世界屏蔽的雨夜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徒劳地挥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每一次胶条划过玻璃，只能换来零点五秒的清晰视野，紧接着，世界就会被更加狂暴的雨幕重新吞没。国道上的积水己经没过了路肩，车轮碾过水坑时，溅起的水花像灰色的翅膀，甚至拍打到了侧窗的高度。

前面看不清路，后面看不清车。

整个世界仿佛被这场大雨溶解了，只剩下这一辆在风雨中飘摇的五菱房车，像是一叶随时会被巨浪打翻的扁舟。

“不能走了。”

林风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里全是冷汗。这种能见度下强行赶路，和找死没什么区别。这里是山区边缘，国道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深沟，一旦遇到泥石流或者视野盲区，他们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他打起双闪，借着那一瞬间的闪光，小心翼翼地把车挪到了路边一处稍微宽阔的紧急停车带。

拉手刹，挂空挡，熄火。

引擎的轰鸣声消失的瞬间，雨声瞬间接管了听觉。

如果不身处其中，很难想象雨声可以是这样的——不是城市里那种淅淅沥沥的诗意，也不是屋檐下噼里啪啦的节奏，而是“轰隆隆”的压迫感，像是一列没有尽头的重型火车正在车顶上反复碾压而过。

林风靠在驾驶座上，长出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肌肉都在酸痛。

刚才那半小时的驾驶，耗费了他太多的精力。

他下意识地摸出手机，想看看天气预报，或者看看那个刚刚删掉视频后的账号后台——虽然那个红色的删除键是他亲手按下的，但那种焦虑并没有随着文件的消失而散去，反而像这漫天的雨水一样，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

屏幕亮起。

林风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右上角的信号格那里，原本满格的4G符号变得极不稳定。它在两格和一格之间疯狂跳动，偶尔还会变成令人心慌的“3G”，甚至是更加古老的“E”。

网页加载的进度条卡在十分之一的位置，像个死掉的虫子，一动不动。

“该死。”

林风低声咒骂了一句，把手机举高，甚至有些可笑地在狭窄的驾驶室里转了个身，试图捕捉哪怕一丝丝更强的现代文明信号。

信号断断续续，像是一个垂死之人的脉搏。

这里是国道的死角，是基站覆盖的边缘，再加上这场遮天蔽日的暴雨，信号衰减得厉害。虽然没到彻底失联的地步，但这微弱的网速，别说上传高清视频了，就连刷个短视频都费劲。

暴雨似乎不仅阻断了视线，也像一道厚重的铅墙，试图切断这辆车与外界的所有联系。

网络卡顿，没有推送，没有那些让人焦虑的热搜，也没有那些刺眼的评论。

这辆车成了一座孤岛。

一座漂浮在黑色雨海里的、摇摇欲坠的铁皮孤岛。

林风苦笑了一声，把手机扔在中控台上。

挺好。

刚才平台给他贴了“黄标”，限流了他的流量；现在老天爷更干脆，首接物理限流，把他的网速也给掐了。

这下彻底清净了。

林风闭上眼，揉了揉依然有些发烫的脸颊——那是刚才自己给自己那一巴掌留下的余温。

脑子里开始像算盘一样噼里啪啦地计算着剩余的物资和存款。

那个刚刚删掉的视频，原本是他寄予厚望的“救命稻草”，他甚至幻想过靠那个哗众取宠的视频赚一波快钱，哪怕被骂也认了。

现在稻草断了。

而且断得很彻底。

银行卡里的数字他记得很清楚，甚至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如果按照现在的油价和生活标准，如果不发生修车之类的意外，如果不再购买任何昂贵的露营装备……

半个月。

最多还能撑半个月。

半个月后，如果账号还没有起色，如果还没有流量收益进账，他就真的只能带着女儿去喝西北风了。

或者，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灰溜溜地回城，去求那个还要看他笑话的前妻苏云，去签那个卖身契一样的M合同，把女儿变成资本手里的一棵摇钱树。

那不叫生活。

那叫跪着要饭。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重生以来，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前路迷茫。

“爸爸？”

后座传来一声软糯的呼唤，带着刚睡醒的迷糊，打破了驾驶室里令人窒息的低气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