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酸汤鱼的味道

五菱车的引擎声在盘山公路上低声轰鸣。

车窗半降。傍晚的风灌进车厢，带着大山深处特有的草木湿气。

林风单手扶着方向盘，目光紧盯前方的路况。三十公里的山路坑洼不平，但他开得很稳。

副驾驶上，小糯米紧紧抱着那个叫“大眼仔”的布娃娃。

她的两条小短腿在座椅边缘晃荡。

“爸爸，赵爷爷说的烤全羊，有多大呀？”

“很大。”林风看了她一眼，嘴角上扬，“10个小糯米都吃不完。”

“那我要把最大的一块肉留给爸爸吃！”

林风笑了。他腾出手，把车窗升起了一些，怕山风把她吹感冒。

转过最后一道急弯。视野豁然开朗。

柏油路到了尽头。前方是一个宽敞的黄土停车场。

再往前，是层层叠叠依山而建的吊脚楼。青瓦，黑灰色的木墙。黄昏的光线从云层里漏下来，给整个寨子镀上了一层暖黄的底色。

几缕白色的炊烟在半山腰慢悠悠地飘散开来。

林风把车停稳，熄火。拔出车钥匙。

推开车门下车，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解开安全带，把小糯米抱了下来。

通往寨子的路是一条宽阔的青石阶梯。

父女俩还没走近，就听到一阵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叮叮当当，连绵不绝。

几个穿着繁复苗族服饰的女人站在木制的寨门前。头上的银角冠在夕阳下泛着白光，脖子上的银项圈足有三西层厚。

他刚往前走了两步，拦路的大妈们就齐刷刷地唱了起来。

歌声高亢嘹亮，带着浓厚的云贵口音，在山谷里嗡嗡作响。林风听不懂歌词的具体意思，但能听出调子里的热情和欢快。

这阵势让小糯米停下了脚步。

她立刻缩到林风的大腿后面，两只手死死抓着他的裤筒。

林风没有硬拉她。他停在原地，耐心地等着。

“远方的客人，喝碗拦门酒吧。”

站在最前面的苗族大妈端着一个红漆木盘迎了上来。木盘边缘磨损严重，透着年代感。盘子里放着几个倒满酒的牛角杯。

没有客套的寒暄，也没有防备的打量。只有大山里首来首去的规矩。

林风低头看了看小糯米，拍了拍她的肩膀。

林风没有扭捏。他知道这种场合越是推脱，越显得不尊重人。

他走上前，双手端起一个牛角杯。

仰头。一饮而尽。

酒水带着浓郁的粮食甜味。度数极低，顺着喉咙流下去，胃里顿时暖洋洋的。

林风抹了一把嘴角，把空杯放回木盘。

“好酒。”

大妈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她头上的银饰又发出一阵悦耳的脆响。

大妈低下头，看向躲在林风腿后的小糯米。

小糯米探出半个脑袋。乌黑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大妈头顶的银角。

大妈没有像城市里的路人那样去强行抱她，也没有去捏她的脸。她只是伸出粗糙的食指，在旁边满着的牛角杯里轻轻蘸了一下。

然后弯下腰，用带着酒香的手指，在小糯米的额头正中间点了一下。

“长命百岁，平平安安。”大妈用带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念叨了一句。

额头上冒出一点冰凉的感觉。小糯米愣了一下，随即闻到了一股甜甜的酒糟味。

小糯米愣住了。她松开抓着林风裤子的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把手放到鼻尖闻了闻。

小鼻子立刻皱成了一团。

“爸爸，好辣。”小糯米吐了吐舌头。

这个动作惹得几个苗族女人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她本来还有点害怕这些穿着奇装异服的陌生人，但大妈脸上的笑容太真实了，根本不是城市里那些冷冰冰的眼神。

小糯米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她摸了摸额头上的那个小酒印，咧开嘴笑了起来。

“谢谢奶奶！”这次声音大了很多。

林风站在一旁，看着女儿的反应，心里彻底踏实了。

他牵起小糯米的手，跨过了那道高高的木门槛。

踏入寨子的瞬间，周遭的空气似乎都慢了下来。

脚下是踩得光滑发亮的青石板。路两旁的水沟里流淌着清澈的山泉水。

林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右上角的信号格在“1G”和“无服务”之间来回跳跃。转了几圈后，彻底变成了一个小叉。

他按下锁屏键。屏幕变黑。

把手机重新塞回裤兜。

没有弹窗。没有微信提示音。没有苏云的歇斯底里，也没有陈晓晴的评估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