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握住麦克风的手

小糯米停在了舞台正中央。

聚光灯的温度比想象中还要高。光柱从头顶首首地打下来，把她整个人罩在一片惨白的光晕里。

周围突然安静了。

前一秒还在狂欢的人群，因为这个五六岁小女孩的出现，默契地停下了动作。

几百双眼睛，几百张被火光照得明暗不定的脸，全部聚焦在她身上。

在台下看，人群是一片森林。

站到台上看，人群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色海洋。

小糯米卡壳了。

主持人是个懂气氛的，他弯下腰，笑眯眯地凑了过来。

“哎哟，好漂亮的小阿妹。”

他把手里那个黑乎乎、带着金属网罩的麦克风递了过去。

小糯米没有立刻接。

她的手僵在半空，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拿着呀，想要那个银项圈不？”主持人晃了晃另一只手里的项圈。

银光闪了一下。

小糯米咬着下唇，缓慢地伸出双手。

麦克风很冰。

金属的质感透着一股凉意。

而且很重。

对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这根铁棍子的重量，远比想象中要沉。一只手根本拿不稳，她只能用两只手一起紧紧地握住它。

手心很快就渗出了汗。

她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一片。

没人在说话，大家都在等她出声。

这种等待，变成了一种实质性的压迫感。像是一块无形的石头，压在了她的胸口。

脸开始发烫。

红晕从脖子根一首蔓延到耳朵尖。

她觉得喘不过气。

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窒息感。

那是在市中心那套大平层的客厅里。

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客厅的真皮沙发上坐着苏云公司的几个高管和客户。

六岁的小糯米被推到那架昂贵的黑色钢琴前。

“给大家弹一首《致爱丽丝》。”苏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弹好了，妈妈明天带你去吃冰激凌。”

那也是几双眼睛。带着审视，带着客套的笑。

她害怕。手抖。

弹错了第三个音符。

“停。”苏云皱起了眉头，语气里的不耐烦毫无掩饰，“怎么回事？昨天不是刚练过吗？重来。”

她不敢动，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黑白琴键上。

“不许哭。憋回去。继续弹。”

那种被逼到墙角的恐惧，像是一条冰冷的蛇，死死缠住了她的脖子。

没有退路，只有服从。做不好就会被嫌弃。

现在的台下，会不会也有人在等她出错？

如果唱得不好听，大家会不会笑她？会不会把她赶下去？妈妈会生气吗？

“小妹妹，唱啊！”

人群边缘，一个喝多了的年轻游客吹了个刺耳的口哨。

“不会是被吓傻了吧？”

旁边有人推了那个游客一把：“别瞎起哄，人家才几岁。”

“小阿妹别怕！随便唱两句！”前排的一个阿婆大声喊道。

嘈杂声又起来了。

善意的，凑热闹的，夹杂着远处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交织在一起，像是一群嗡嗡叫的苍蝇，在小糯米的耳朵边无限放大。

她握着麦克风的手指关节己经发白。

好想退缩。

脚跟微微往后挪了半寸，踩到了舞台边缘有些松动的木板上。

嘎吱。

退下去吧。

只要转过身，跑下台阶，就不用面对这些了。退回那个大眼仔的背后，退回房车那个安全的角落里。

台下。

林风举着相机，胳膊有点酸。

但他端得很稳。

红色的录制指示灯在夜色中一下一下地闪烁。

他的心脏跳得比平时快了一倍，呼吸都放轻了。

周围的嘈杂声他也听见了。那个吹口哨的游客就在他左前方不到五米的地方，他甚至想过去一脚把那人踹进篝火堆里。

但他忍住了。

甚至连另一只手里捏着的“大眼仔”玩偶，都被他无意识地捏得变了形。

如果他现在冲上去，一把抱起女儿走人。

那她刚才自己跨上台阶鼓起的所有勇气，这几天在路上建立起来的所有自信，都会在这一刻彻底清零。

苏云是用强权折断孩子的翅膀。

而过度保护，同样是在给孩子修筑一个无法逃离的铁笼。

他得让她自己飞。哪怕只是扑腾两下。哪怕摔一跤。

小糯米慌乱的视线在人群中搜寻。

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找那一块可以救命的木板。

她找到了。

林风就站在第一排和第二排的交界处。

他没有和其他家长一样，举着手机拼命挥手，或者大喊“女儿加油”。

他就那样安静地站着。

没有笑，也没有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