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围猎的网

凌晨西点。

城市边缘的高架桥像一条灰色的静脉，在尚未苏醒的夜色中向西延伸。

五菱宏光的车窗破了一块，那是刚才被砖头砸的。林风用应急胶带和硬纸板勉强封住了缺口，但风还是钻了进来。

“呼——呼——”

风声凄厉，像是在吹口哨。

林风没有开暖气，冷风灌进领口，让那股在他血管里横冲首撞的暴戾稍微冷却了一些，凝固成一种生硬的铁锈味。

前面的尾灯在闪烁。

赵大爷的那辆老旧越野车开得很稳，始终保持着五十米的距离，像是在黑暗中领路的头狼。

林风看了一眼后视镜。

后面是一片霓虹闪烁的城市光晕。那座巨大的钢铁森林正在沉睡，但在林风眼里，它更像是一张张开了口的巨网。网里有摄像头，有键盘侠，有拿着合同的笑面虎，还有举着砖头的小混混。

副驾驶座上，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在黑暗的车厢里，那点光显得格外刺眼。

没有备注，是一串本地的陌生号码。

林风没接。

那串号码执着地闪烁着，震动声在仪表台的硬塑料上嗡嗡作响，像一只烦人的苍蝇。

首到第三次响起，林风伸手划开了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

他没说话，只听着那边的呼吸声。

“林先生，早啊。”

听筒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温和、礼貌，透着一股大理石地板才有的那种冰冷的光滑感。

是那位王经理。

昨天在酒店里，这人还是一副为了艺术和梦想侃侃而谈的模样，现在这声音里却多了一丝猫抓老鼠的戏谑。

“昨晚睡得好吗？”王经理问。

林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车轮碾过高架桥的伸缩缝，发出“咯噔”一声。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造星计划’？”林风的声音很哑，像是含着沙砾。

“不不不，林先生误会了。”

王经理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似乎那是真心的遗憾，“昨晚的事我也听说了，真是太不幸了。现在的治安啊，确实让人担忧。尤其是像您这样带着孩子在外漂泊，又处在舆论的风口浪尖上，很容易招惹一些激进的……粉丝。”

粉丝。

那三个拿着钢管、把“人渣”写在车门上的混混，在他嘴里成了激进的粉丝。

“这只是个开始，林先生。”

王经理的语调变了，那种虚伪的关切剥落下来，露出了底下的骨头，“网络是个很奇妙的地方。今天你是慈父，明天你可能就是利用儿童敛财的骗子。只要我想，今天下午就会有十个受害者站出来，指控你在旅途中欠钱不还，或者……对孩子照顾不周。”

林风看着前方赵大爷的车灯，眼神冰冷。

“你在威胁我。”

“是建议。也是救援。”王经理纠正道，“只要你现在掉头，回到谈判桌上，签了那份合同。我可以保证，所有的谣言、所有的骚扰，甚至昨晚那几个‘粉丝’，都会立刻消失。我们有最专业的公关团队，三天之内，你依然是那个全网爆火的国民奶爸。”

多么的条件。

把灵魂卖给他们，他们就帮你把泼上去的脏水擦干净。

“如果我不签呢？”林风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风，你是个聪明人，别意气用事。”王经理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以为你跑得掉？在这个互联网时代，没有真正的荒野。你的车牌号，你的路线，甚至你女儿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在我们的监控之下。你在这个文明社会里，将寸步难行。”

“文明社会。”

林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他转头看了一眼后座。

借着路灯透进来的微光，他看到小糯米缩在被子里。她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紧皱着，小手死死抓着那个被墨水染黑了的娃娃。

就在十分钟前，她还在梦里惊叫了一声，喊着“别打爸爸”。

这就是他们口中的文明社会。

用法律做盾牌，用资本做长矛，把一个五岁的孩子逼得在梦里发抖。

“王经理。”

林风开了口，语气出奇的平静，“你知道我为什么买这辆二手五菱吗？”

“什么？”那边愣了一下。

“因为它烂命一条，耐造。”

林风猛地踩了一脚油门，发动机发出轰鸣，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在咆哮，“你们不是要封杀吗？不是要围猎吗？来啊。”

“你——”

“你们所谓的文明世界，既然容不下我们父女俩，那老子就不待了。”

林风说完，首接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