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谁在敲门

脚步声停了。

就在驾驶室门外，隔着一层薄薄的铁皮和玻璃。

林风屏住呼吸，右手本能地向后探去，捂住了小糯米的耳朵。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仪表盘旁那盏防盗指示灯，像一只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一眨一眨。

只要外面的人拉一下把手，报警器就会响。

但那人没有拉。

“嘭！”

一声巨响，像是铁器狠狠砸在了车门上。

整辆五菱宏光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嘭！嘭！”

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密闭的车厢里被无限放大，像是砸在人的耳膜上。

“下来！缩头乌龟！”

“别装死！我知道你在里面！”

“骗钱的时候挺嚣张啊，开门！”

叫骂声隔着车窗传进来，伴随着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束。光柱透过遮光帘的缝隙，像几把锋利的刀子，在黑暗的车厢里乱刺。

小糯米猛地惊醒。

她没有哭出声，而是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死死往林风怀里钻。她的手抓着林风的T恤，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那是极度的惊恐。

林风感觉自己脑子里的一根弦崩断了。

恐惧瞬间蒸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冲上天灵盖的暴怒。

他把糯米往床铺深处的被子里一塞，用枕头压住她的耳朵。

“别怕，爸爸在。”

声音低沉得可怕。

林风翻身下床，动作快得像头豹子。他在黑暗中摸到了那根放在座椅下的实心防身甩棍。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发烫的手心稍微冷静了一点。

他冲向驾驶室。

中控屏幕上，此时正闪烁着幽蓝的光。

那是他为了防备偷车贼装的360度全景监控，平时为了省电关着，受到震动自动唤醒。

屏幕上显示着车外的画面。

三个男人。

穿着卫衣，戴着口罩和鸭舌帽，手里拎着棒球棍和钢管。他们正肆无忌惮地用棍子敲打着车窗和钣金，嘴里喷着脏话。还有一个人举着手机，开着闪光灯在录像。

这是有备而来的。

这不是路人的泄愤，这是要把他逼疯，逼他动手，然后拍下素材送他进局子。

林风的手握住了车门把手。

只要推开这扇门，这根甩棍就能敲碎最近那个人的下巴。后果？去他妈的后果。

就在他要拉开门栓的一瞬间。

屏幕的角落里，突然冲出来一道黑影。

没有废话，没有警告。

那道黑影快得离谱，手里抡着一把长柄的工兵铲，借着冲刺的惯性，照着那个举手机的小混混后背就是一拍。

“当！”

一声脆响。

那个混混甚至没来得及惨叫，整个人就被拍得踉跄着冲出去几米，手机飞进了草丛里。

是赵大爷。

老头子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迷彩背心，脚上蹬着一双老布鞋。平时那个总是笑眯眯、喜欢蹭烟抽的退休老头不见了。

此刻站在车灯下的，是一头护食的老狼。

“谁？！”

剩下两个混混吓了一跳，转身举起棒球棍。

“我是你大爷！”

赵启年吼声如雷。

他手里的工兵铲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寒光，铲刃磨得锃亮。他不退反进，根本不讲什么套路，就是那种在野外跟野狗抢食、跟偷猎者玩命的打法。

铲子带着风声横扫过去。

前面那个拿棒球棍的混混想挡，却被那股蛮力震得虎口发麻，棍子脱手而出。

“来啊！刚才砸得不是挺欢吗？”

赵大爷红着眼，一步步往前逼，“欺负这车里有孩子是吧？来，欺负欺负我这把老骨头试试！”

工兵铲在柏油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三个混混对视一眼。

他们收到的任务是来恶心人，制造点冲突素材，或者吓唬吓唬那个“软饭男”。

没听说有个疯老头拿着铲子真敢玩命。

“老东西，你等着！”

领头的混混色厉内荏地骂了一句，捡起地上的棍子就开始后撤。

“等着？你也配让老子等？”

赵大爷作势要追。

那个领头的跑出十几米，突然停下脚步，恶毒地回头看了一眼那辆五菱宏光。他从地上摸起一块花坛边的红砖，用尽全力甩了过来。

“嘭！”

砖头砸在了房车侧面的玻璃上。

虽然贴了防爆膜，玻璃没有碎裂飞溅，但瞬间布满了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的裂纹。

巨大的声响再次在夜空中炸开。

“哇——”

车厢里，一首强忍着的小糯米终于崩溃大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在深夜的公园里传出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