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最后的文明清单

雨刮器把前挡风玻璃上的雨水狠狠刮向两侧。

改装后的五菱宏光像一头误入羊群的野猪，带着一身泥浆和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硬，蛮横地挤进了城郊沃尔玛的地下停车场。

这里灯火通明。头顶的白炽灯管排成整齐的列队，把地面照得惨白。周围停着的都是干干净净的家用轿车，车漆反着光，透着一股日复一日的安稳味儿。

林风把车熄火。引擎的轰鸣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排气管冷却时的“咔哒”声。

“大爷，分头行动。”林风摇下半扇车窗，对着后面那辆同样满身泥泞的老式吉普喊了一句，“半小时后这里汇合。只买能活命的，不买好吃的。”

赵大爷的车窗降下来，一只夹着烟的手伸出来晃了晃，示意收到。

林风转头看向副驾驶。

小糯米正费劲地解着那个加装的西点式安全带。卡扣太紧，她的小手指摁得发白。

“爸爸帮你。”

林风探过身，“咔”的一声轻响，卡扣弹开。

这一声脆响，让他恍惚了一下。

前世，也是这样的地下停车场。那时候他开着那辆贷款买的轿车，也是这样帮苏云解安全带。苏云通常会一边补妆一边抱怨停车位太远，高跟鞋不好走。

那时候他觉得那是生活的烦恼。

现在回头看，那竟然是名为“和平”的奢侈品。

“走吧，去把这头野兽喂饱。”林风抱起小糯米，推开车门。

一股干燥的、混合着汽车尾气和某种香氛的商场味道扑面而来。

……

巨大的仓储式超市里，冷气开得很足。

林风推着那辆巨大的平板购物车，轮子在瓷砖地上碾出“隆隆”的低频噪音。

他没有去生鲜区，也没有去那些摆满进口零食的货架。他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冷冷地掠过那些包装精美的商品，只在热量表和保质期上停留。

“哗啦。”

一整箱午餐肉罐头被扔进购物车。

紧接着是第二箱。

那种铁皮罐头撞击推车底板的声音，沉闷，不悦耳，透着一股工业化的冷酷。

接着是真空包装的大米，十公斤一袋，林风扛了五袋。

五十公斤碳水化合物。在深山里，这就是命。

如果车坏了，如果路断了，如果被困在风雪里。这些硬邦邦的米粒，比银行卡里那一串数字要有安全感得多。

周围路过的顾客都在看他。

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妈妈拉着孩子，嫌弃地绕开了林风。林风身上的冲锋衣沾着机油味，脚上的登山靴边缘还有没干透的黄泥。

在这个精致的货架迷宫里，他显得格格不入。

“爸爸，我想吃这个。”

小糯米的声音很轻，怯生生的。

林风停下脚步。

他们正路过糖果区。五颜六色的包装纸在灯光下闪着的光泽，像是童话故事里的碎片。

小糯米手指指着的，是一个巨大的彩色棒棒糖桶。里面插满了各种口味的棒棒糖，像一束盛开的塑料花。

林风的手放在推车把手上，指节微微用力。

要是以前，苏云肯定会说：吃什么糖，牙都要坏了，回家吃水果。

那时候的拒绝，是因为确信未来还有无数个明天可以吃水果，可以喝牛奶，可以拥有健康的牙齿。

但现在……

林风看了一眼购物车里那些冷冰冰的压缩饼干和午餐肉。

前面的路是黑的。没有信号，没有导航，甚至可能没有路。

在那样的荒野里，在那样的风雨夜里，一点点甜味，可能就是支撑一个人不崩溃的全部理由。

“拿。”林风说。

小糯米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爸爸答应得这么痛快。

“都拿上。”林风走过去，首接把那一整桶棒棒糖抱了下来，塞进两袋大米中间，“草莓味的，苹果味的，都带着。”

“太多了爸爸……”小糯米有点慌，“牙齿会掉光的。”

“没事。”林风揉了揉她的头发，手掌粗糙，“以后可能很久都吃不到甜的了。想哭的时候，或者害怕的时候，就吃一根。”

小糯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伸手抱住了那个巨大的塑料桶。

塑料桶上的彩虹图案，映在她黑白分明的眼睛里。

林风转过身，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药品区。

这里是整个超市最安静的角落。

林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清单。这是他在网上查的，也是赵大爷口述补充的。

“云南白药粉，要带喷雾剂的那种，五瓶。”

“医用酒精，整箱。”

“抗生素，头孢，阿莫西林，能拿多少拿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