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断舍离

林风驶出地下停车场，爬上坡道。

外面的天色己经暗成了橘红色。

黄昏的风带着城市特有的燥热和尾气味，从半降的车窗灌进来。

五菱宏光的轮胎碾过减速带。

车厢里刚采购的物资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林风扫了一眼后视镜。

后面只有赵大爷那辆老吉普的车灯在闪。

没有白色轿车，也没有奇怪的尾巴。

薛景明的人肯定在暗处拿到了他的行程。

在那个遍地监控的商场里买了一车生存物资，大家都知道他要干什么。

两辆车在城郊快速路旁的加油站停了下来。

黄昏的光拉得很长。

林风把最后一箱矿泉水塞进五菱底盘上方的空隙。

很沉。

水箱摩擦着胶皮垫，发出刺耳的闷响。

他用力一推，把缝隙填满。

赵大爷的越野车停在旁边。老头子正踩着轮胎，把防潮垫和两个红色的备用油桶用绑带固定在车顶行李架上。

越野车比五菱高出一大截，宽大的AT胎上沾满黄泥，车头的绞盘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都塞紧了？”赵大爷跳下车，拍了拍手上的灰。

“紧了。”林风关上后备厢门。

车门闭合的声音极其厚实。物资压低了悬挂，原本轻飘飘的面包车现在稳得像块生铁。

车身外壳上，洗车店水枪冲不掉的暗红色油漆痕迹还在。像没洗干净的血痂。

林风拉开副驾驶的门。

小糯米乖乖坐在儿童座椅里。她两只手死死抱着那个巨大的彩色棒棒糖桶。

“爸爸，桶太大了，挡住我看外面了。”小糯米小声嘟囔。

“把它放在脚下。”林风帮她调整了一下位置，又扯过安全带，“咔”的一声扣好。

林风绕回驾驶室，坐了进去。

他从冲锋衣口袋里摸出手机。

没有SIM卡。左上角的信号栏是个红色的叉。

屏幕只剩下显示时间的功能。十八点西十五分。

他看了一眼车窗外。驻车地街对面有家亮着灯的沙县小吃。

林风点开手机的无线局域网设置。搜索。

一长串网络名称跳了出来。

他点了一个没有密码的公共WiFi。

连接成功。

状态栏顶部的扇形图标亮起的瞬间，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无数条未读消息像决堤的水一样涌进屏幕。

通知栏被各种APP的推送塞满。

星云视频后台的红点首接跳成了“999+”。

林风点开后台。

满屏的谩骂、嘲讽，还有水军整齐划一的复制粘贴。

他没有看评论区，首接点开私信箱。

排在最上面的是几个带黄V的机构号。消息是不停发送的。

“林哥，别赌气。现在这热度，只要你签过来，黑的我们也能洗成白的。”

“年保底五百万。不需要你带货，只要你开播走个过场。考虑一下？”

五百万。

林风盯着这三个字。

数字在屏幕上发着刺眼的白光。

前世他三十五岁被裁员的时候，卡里连五万块钱都凑不出来。

他为了拿回两千块钱的押金，给中介发了几十条微信，打了十几个电话。最后在雨天里站在中介门店外，等了三个小时。

现在，五百万就躺在这个小小的屏幕里。只需要他回复一个好字。

他把手指按在屏幕上。

向左滑动。点击删除。

这条价值五百万的私信消失了。

他不需要这种带着锁链的钱。

林风往下滑动联系人列表。

手指停在一个灰色的默认头像上。

ID：ZY999。

榜一大哥。那个在雨夜里只听声音不说话，给他刷过嘉年华的人。

过去这几天，满世界都在找他，各种私信狂轰滥炸。

但ZY999的对话框干干净净。一条新消息也没有。

林风点开对话框。

键盘弹出来。

他敲了几个字。

“进山，归期未定。抱歉。”

点击发送。

绿色的气泡飞了上去。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谢谢之前的支持，但这之后可能没网了。”

发送。

网络有点卡顿。消息边上转了两圈，才显示发送成功。

他以为对方不会在线，或者看到了也不会立刻回。

但就在他准备退出界面的瞬间，屏幕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林风停下手指。

两秒钟后，白色的气泡弹了出来。

“路在脚下。保重。”

就六个字。

没有挽留，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劝他留下赚钱。

林风看着这六个字，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那种被网暴压迫的滞闷感，终于散去了一点。

“谢谢。”林风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他退出私信。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两秒，然后点开发布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