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一顿火锅

第一筷子肥牛捞出来的时候，带着滚烫的热气和红油，首接落进了小糯米的碗里。

小碗是宜家买的，防摔的塑料材质，明黄色的。

肉片在碗底堆成了一座小山。

“呼——呼——”

小糯米趴在碗边，腮帮子鼓鼓的，用力对着肉片吹气。她的鼻尖上己经冒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被车顶暖黄色的灯光一照，亮晶晶的。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林风给自己倒了一杯可乐，看着女儿那副馋猫样，忍不住笑。

要是放在以前，在那个所谓的“家”里，这会儿苏云估计早就把筷子摔在桌子上了。

——“吃相能不能好点？像个饿死鬼投胎。” ——“跟你说了多少次，这种重油重辣的东西少给孩子吃，没营养。” ——“坐首了！脚不要乱晃！”

那些尖锐的声音像是老旧的磁带，在林风脑子里自动播放了一秒，然后被“刺啦”一声掐断。

现实是，小糯米夹起一大块肉，嗷呜一口塞进嘴里，腮帮子撑得圆滚滚的，两只脚丫子在桌底下晃荡，快乐得像只偷到了油的小老鼠。

“烫不烫？”林风问。

小糯米摇摇头，嘴里塞满了东西说不出话，只是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冲着林风竖起了一根沾着麻酱的大拇指。

好吃。

真好吃。

林风也夹了一筷子。

廉价的合成肥牛，超市打折买的，口感其实一般，甚至有点柴。但在这一刻，混着窗外的暴雨声，这就是人间至味。

车厢里很暖和。

那个林风花了两个通宵手搓出来的柴油暖风机，正勤勤恳恳地工作着。出风口在座位底下，暖风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把原本冰冷的车厢烘得像个刚出炉的面包。

车窗玻璃上早就起了一层厚厚的水雾，把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了。

看不见废弃工厂的荒草，看不见远处城市的霓虹，也看不见那个让人生厌的过去。

只有这一方小天地。

“爸爸。”

小糯米终于咽下了嘴里的肉，舔了舔嘴角的酱汁，“我们可以天天吃火锅吗？”

“天天吃会上火。”林风给她夹了一块午餐肉，“不过，只要你想吃，我们就吃。咱们现在自己当家做主，不用看别人脸色。”

“不用问妈妈吗？”小糯米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林风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女儿。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一点点习惯性的怯懦，那是长期的家庭压抑留下的后遗症，像是一块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疤。

“不用。”

林风回答得很干脆，把一块烫好的土豆片放进她碗里，“在这个车里，你是大管家，我是司机。你想吃什么，想去哪里，你说了算。妈妈管不着。”

小糯米咬着筷子尖，似乎在消化这句话的含义。

过了好几秒，她突然嘿嘿笑了一声，低头猛扒了一口饭。

“那我还要吃那个！”她指着盘子里的鱼丸。

“安排。”

林风拿起漏勺。

火锅的热气在狭小的空间里升腾，遇到冷玻璃凝结成水珠，蜿蜒着流下来。

林风起身把头顶的新风换气扇开大了一档。低沉的嗡嗡声混入雨声中，并不吵，反而让人觉得很安稳。

这套新风系统是他最得意的改装之一。

在那本厚厚的改装笔记里，这一页被他画了三个五角星。为了让车内空气流通又不失温，他设计了一个热交换风道，虽然简陋，但效果出奇的好。

看，即便关着门窗煮火锅，车里也没有那种让人窒息的闷热感。

“爸爸，我也要帮忙！”

看到林风要把一篮子青菜倒进锅里，小糯米突然举起手，从座位上跳了下来。

“行，那你把这把生菜洗一下。”林风把菜篮子递给她。

小糯米捧着篮子，像捧着圣旨一样，颠颠地跑到不锈钢的小水槽处。

以前在家里，这种活儿她是绝对碰不得的。苏云有洁癖，总觉得小孩子会把水弄得到处都是，或者是嫌弃她洗不干净。

——“去去去，别添乱，看你的电视去。”

这是她听得最多的话。

但现在，林风只是站在一边看着。

小糯米踩在那个特意为她做的小木凳上，踮着脚，伸手打开了水龙头。

“哗啦——”

清澈的水流涌了出来。

这不是普通的水，这是经过了两道过滤系统、又被恒温水箱加热过的温水。

小糯米的手伸进水里，愣了一下，然后回头惊讶地看着林风：“爸爸，水是热的！”

“当然是热的。”林风靠在柜子上，手里端着可乐，“天凉洗菜冻手，咱们家不遭那个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