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逃离舒适圈

清晨的露营地，雾气还没散尽，空气里混杂着潮湿的草木味和隔壁帐篷飘来的咖啡香。

五菱车的发动机轰鸣声打破了这份宁静，显得有些粗糙和突兀。

“这就走啦？”老王披着一件冲锋衣，手里端着那个很贵的钛杯，站在他的豪华房车门口，“不再玩一天？壮壮还没醒呢，醒了肯定又要找你闺女要糖吃。”

“趁早走，车少。”林风把最后一样行李绑上车顶架，拽了拽绳结，确认纹丝不动。

其实是因为钱。

这种收费营地，停一晚就要两百块，水电另算。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这笔钱够给五菱喝半箱油，或者给小糯米买好几天的肉蛋奶。

舒适圈是留给有钱人的，穷游的人只能在路上找舒适。

小糯米坐在副驾驶上，安全带勒过她的肩膀。她趴在车窗上，看着那个还没睡醒的巨大房车，手里捏着昨天那张皱巴巴的大白兔糖纸。

“跟叔叔再见。”林风发动了车子。

“叔叔再见。”小糯米声音脆生生的，比刚来时大了不少。

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五菱车像一头倔强的小毛驴，一头扎进了还没有完全亮透的晨光里。

后视镜里，那辆豪华房车和那个安逸的营地越来越小，最后被路边的杨树林一口吞没。

国道和高速不一样。

高速是封闭的血管，只有单调的灰白；国道是城市的毛细血管。

路两边是连绵的农田，偶尔有戴着草帽的老农赶着几只羊穿过马路。小糯米跪在座椅上，脸贴着玻璃，像是要把这一辈子的稀奇都在今天看完。

“爸爸，那是牛吗？”

“那是水牛。”

“爸爸，那个车为什么拉着房子？”

“那是大货车，拉的是活动房。”

林风很有耐心，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熟练地换挡。手动挡的老车在国道上需要频繁操作，离合、挂挡、给油，动作行云流水。

但这股新鲜劲儿，就像大白兔奶糖的甜味一样，化得很快。

日头渐渐爬到了头顶。

柏油路面被晒得有些反光，升腾起肉眼可见的热浪。五菱车的空调虽然经过改装，但在这种西面透风、铁皮吸热的老车体质面前，也只能说是杯水车薪。

冷气努力地吹着，却混杂着车外涌进来的尘土味和橡胶味。

“坐好。”林风盯着前方路况，眉头微皱，“前面路不好走。”

路况开始变了。

平整的柏油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水泥路，大货车压出来的深坑像一个个陷阱。为了避让那些像怪兽一样呼啸而过的半挂车，林风不得不频繁地点刹车、打方向。

五菱车开始像一艘在风浪里的小船，前后摇晃，左右颠簸。

小糯米不再说话了。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安全带随着车身的晃动勒紧又松开。窗外的风景也不再是绿油油的田野，变成了灰扑扑的汽修店、满身油污的饭馆招牌，还有永远数不完的枯燥杨树。

一棵，两棵，三棵……

这种重复的视觉刺激，最容易催眠，也最容易让人晕眩。

林风抽空瞥了一眼副驾。

小糯米安静地靠在椅背上，脑袋随着车身的晃动一点一点的，眼睛半眯着，像是困了。

“困了就睡会儿。”林风把出风口往她那边拨了拨，“睡醒了我们就到下一个地方了。”

他心里盘算着里程。

今天必须赶到两百公里外的那个县城，那里有个免费的公园停车场可以驻车，旁边还有菜市场。如果在这里停车，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晚上连个路灯都没有，不安全。

他脚下加了点油，五菱车嘶吼着超过了一辆冒着黑烟的拖拉机。

“唔……”

小糯米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哼唧。

她没睡着。

确切地说，她现在的感觉很奇怪。

胃里像是装了一个洗衣机，随着车子的每一次颠簸，就在里面翻江倒海。早起喝的那杯牛奶，现在变成了一块沉重的石头，在肚子里坠着，晃着。

好难受。

喉咙里开始泛起一股酸水，带着未消化的奶腥味。

她睁开眼，想跟爸爸说。

可是侧过头，看到林风紧绷的侧脸。他的手紧紧攥着方向盘，指节有些发白，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一辆试图强行变道的大货车。

“滴——！！！”

刺耳的汽笛声就在耳边炸响，大货车的轮子卷起漫天的黄土，几乎盖住了五菱车的前挡风玻璃。

林风骂了一句什么，猛地一脚刹车，又迅速降档补油，才堪堪避过那个庞然大物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