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那边的月亮圆吗

苏云把洗手间的门反锁上时，才发现自己手心是湿的。

外面还亮着办公室那种永远不合时宜的白灯。

她在镜子前站了一秒，像在确认脸没垮。

确认完，她才从包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一瞬间，她先看到的是自己的倒影——眼下那条淡淡的青，像没睡够的证据。

苏云皱了下眉，把亮度往下调。

然后，她点开微信。

指尖停在通讯录上，停在“林风”的名字上。

那个人早就被她屏蔽了。

她自己设的。

她还记得当时的心情，像关掉一个噪音源，干净利落，顺便带点胜利者的体面。

现在她又把它打开。

鬼使神差。

苏云盯着屏幕，脑子里飘过一句话：我只是看看他死没死。

看一眼就走。

她点进去。

朋友圈加载的时候，她的呼吸轻了一点。

很快就出来了。

不是她想象中的“求助”“借钱”“无家可归”。

第一条就是一张背景图。

路边的野花，和一团团云。

拍得不专业，也不精致，但很干净。

那种干净让人不舒服。

苏云往下滑。

没有文字，没有解释，只有几张很随手的照片：车窗外的路，服务区的灯，便利店的热狗机。

像故意不跟任何人解释。

像故意不需要任何人理解。

她把手指停住，看到“步数”。

两万多。

三万多。

西万多。

最高那天，五万多。

苏云脑子里先冒出来的不是“他走得真远”，而是另一个问题——他哪来这么多时间走路？

她把这个问题压下去，像把一根刺按回皮肤里。

然后她看到了他换掉的头像。

之前是他们结婚照里裁出来的一角。

她当时嫌土，逼他换过。

他换成了一个很敷衍的黑色小人。

现在不是了。

现在是一片天空，只有一点点云边。

像谁都不重要。

苏云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想笑，笑不出来。

洗手间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水管偶尔发出的咕噜声。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小偷。

偷看前夫的生活。

偷看他是不是过得惨。

偷看他是不是终于来求自己。

可这屏幕里没有“求”。

连一句“还好吗”都没有。

他在走路。

他在看云。

他在拍野花。

像她这几年死守的“体面生活”，在他那里根本不算什么。

苏云把手机往镜子旁边一放，自己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

她今天化了妆。

粉底盖住了疲惫。

口红是她最贵的那支。

她还戴了耳钉。

小小的，闪一下就能提醒别人：我很精致，我没垮。

可她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些东西都很吵。

吵得她耳朵疼。

她伸手把耳钉按了一下，像怕它掉。

又像怕它太响。

她重新拿起手机，点进和林风的聊天框。

上一次聊天记录还停在离婚那天。

她发过很多句。

他只回了一个“嗯”。

当时她气得把手机砸在床上，骂他装。

现在她盯着输入框，打字很快。

——带孩子瞎跑什么？生病了没钱治别找我。

发出去的一瞬间，她心里松了一点。

像终于抓住了一个熟悉的位置。

她还是那个站在高处的人。

她还是能对他发号施令的人。

她还是能提醒他：你离不开我。

信息送达。

下面出现一个小小的“己送达”。

苏云盯着那三个字，盯得眼睛都酸。

她想象林风看到这句话的反应。

想象他慌乱，想象他嘴硬，想象他终于服软。

她甚至想象他打电话过来。

想象他压着嗓子说：“云云，糯米不舒服，我……”

她会怎么回？

她会冷笑。

她会说“活该”。

她会说“当初你不是很能吗”。

她会说“把孩子送回来”。

她会赢。

苏云把这一套赢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心里有一点热。

像喝了口酒。

可手机一首没动。

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洗手间的灯有点白得过分，照得她脸色更冷。

她站了两分钟，还是没等到那个“正在输入”。

她忍不住把手机往下拉了一下。

没有。

她又点进朋友圈确认了一遍。

步数还在那里。

野花还在那里。

云还在那里。

她忽然想起自己今天走了多少步。

不到两千。

从工位到会议室，从会议室到茶水间，从茶水间到洗手间。

她所有的路，都在一栋楼里绕圈。

苏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洗手台上，手指按着边缘。

她不想再看。

再看就像承认什么。

她从包里抽出纸巾，擦了擦手。

擦完，她又把手机翻回来。

她还是看了。

消息依旧没回。

她盯着聊天框，忽然觉得那句“生病了没钱治别找我”像一句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