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看云的时候不许道歉（1/10）

小糯米又把“对不起”含在嘴里，眼神飘来飘去，像在找一个能落脚的地方。

林风把车门关上，没启动。

他看了一眼仪表盘，又看她。

“下车。”

小糯米一愣，手还攥着那条小毯子。

“我、我可以下去吗？”

林风伸手，把她安全带按开。

“可以。走两步，胃会舒服点。”

她不敢踩到地板上那片刚擦过的地方，脚尖绕了一下，像做了错事绕开老师的视线。

林风没点破。

他先下车，站到副驾门口，抬手挡住一点刺眼的光。

“慢点。”

小糯米扶着门框下来，脚一落地就软了一下。

林风顺手把她抱起来，没给她拒绝的时间。

她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小声说：“我能走的。”

“那等会儿你走。现在先被我抱着。”

他抱着她沿着护栏往前走了十几步，找到一段能下去的坡。

国道边的草不高，晒得有点发黄，但风一吹，还是一片一片地动。

林风抬脚先踩下去，鞋底压出一条窄路。

“就这儿。”

他把小糯米放到草地上。

草有点扎，小糯米缩了缩腿，又怕自己动作太大，赶紧把腿放回去。

林风看在眼里，蹲下去，把她裙摆理平。

“坐稳了。”

小糯米点头。

她的脸色还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眼睛比刚才多了一点神。

林风从口袋里摸出一瓶温水，拧开盖子，先自己喝了一口。

小糯米盯着他，像在确认“这水是不是安全的”。

林风把瓶口递过去。

“来，一口。”

小糯米小心地凑上去，喝得很慢。

喝完，她下意识抬头要说话。

那句“对不起”又要跑出来了。

林风先一步说话，想堵住她的嘴。

“看云。”

他抬手指着天上。

小糯米也抬头。

云堆得很厚，形状乱七八糟，有的像揉皱的纸，有的像打翻的奶油。

风把云推得很慢，慢到人会以为它们一首都在那里。

林风盘腿坐下，拍了拍旁边。

“过来点，靠近我。”

小糯米挪了两下，屁股挪得很小心，像怕压坏草地似的。

靠近以后，她的肩膀还是绷着。

林风把毯子拉开，盖到她腿上。

“热不热？”

“不热。”

“那就盖着。”

小糯米看着云，声音有点闷：“我们……什么时候再开车？”

林风没回答时间。

他先问：“还难受吗？”

小糯米想逞强，嘴巴张了张，又想起他刚才说的。

她抿了抿嘴。

“有一点。”

林风点头。

“那就坐着。坐到你自己说可以走为止。”

小糯米怯怯地“嗯”了一声，像怕他后悔。

林风忽然笑了一下。

小糯米立刻看他，眼神紧张：“你笑什么？”

林风抬手指了一团云。

“你看那朵。”

小糯米眯着眼看。

那团云边缘糊成一圈，正中间鼓出一块，下面还拖着一条长尾巴。

林风说：“像不像你刚才吐在地板上的样子？”

小糯米愣住了。

她的脸先红了一下，像又被揭短。

下一秒，她没忍住，嘴角抖了一下。

然后就笑出来了。

不是那种很放开的笑，是憋着的、带点喘的笑，像终于找到一个允许自己松开的地方。

她笑着笑着又停住，眼神又慌。

“爸爸，我不是故意——”

林风抬手，食指竖在嘴边。

“不许。”

小糯米立刻噤声。

她把那句道歉硬生生吞回去，吞得喉咙都动了一下。

林风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又疼，又想笑。

他把手放到草地上，撑着身体往后靠。

“听我说一遍。”

“以后难受，首接说。”

“想吐，首接吐。”

“不许忍。”

“不许憋。”

小糯米盯着他，眼睛很亮，像怕漏掉每一个字。

林风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声音更认真了点。

“也不许道歉。”

小糯米小声问：“可是我会弄脏……”

“弄脏就弄脏。”

林风把手伸过去，捏了捏她的指尖。

“这车是家。”

“家里出点事，正常。”

小糯米的手还凉，捏着没什么肉。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又湿了。

她看着云，又看回林风。

“那我说什么？”

林风说：“你说‘爸爸，我难受’。”

小糯米照着念：“爸爸，我难受。”

声音还是小。

林风看着她：“再大一点。你不是给路边的云听的，是给我听的。”

小糯米脸又红了，像第一次在课堂上举手。

她深吸一口气。

“爸爸，我难受！”

声音大了。

草坡上有风，声音被风吹走一半，但林风听得很清楚。

他点头。

“对，就这样。”

小糯米像完成了某个很难的任务，肩膀一下垮下来。

她把头轻轻靠到林风胳膊上，又马上抬起。

“我可以靠吗？”

林风把胳膊往她那边挪一点。

“可以。靠多久都行。”

小糯米这次没再问。

她慢慢把头放上去，像把一块石头放到不会掉下去的地方。

过了几秒，她又小声说：“那……你会不会觉得我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