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修整与告别（10/10新年快乐）

修车厂里的味道很难闻。

机油味、烧焦的橡胶味，还有那种切割金属时飘散在空气里的铁锈味。

“滋——滋——”

气动扳手的声音像是在钻牙，听得人头皮发麻。

林风站在升降机旁边，仰着头。

那辆伴随了他们一路的五菱神车，此刻正被架在两米高的半空，底盘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白惨惨的灯光下。

像个被扒光了底裤的中年男人。

全是伤。

林风眯着眼，视线顺着那根纵梁往后扫。前保险杠下面有一道深深的划痕，那是上次过限高杆时蹭到底座留下的；油箱护板瘪进去一块，是那晚在暴风雨里撞上了不知道哪来的石头；还有排气管，锈迹斑斑，像是老烟枪的肺。

“我说兄弟，你这是把这车当坦克开呢？”

修车师傅是个西十多岁的光头，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燃的烟，手里拿着撬棍在底盘上敲得当当作响。 “这避震都漏油漏成啥样了，再晚来两天，你就等着趴窝吧。”

林风笑了笑，递过去一根烟。

“这不就来了嘛。师傅，别省钱，该换的都换。”

“哟，这会儿大方了？刚才我看你还心疼那两个轮胎钱呢。”师傅打趣了一句，接过烟夹在耳朵上，手底下的活儿没停。

林风没接话。

心疼吗？

当然心疼。

虽然系统刚刚发了一笔丰厚的“彩虹奖金”，但这笔钱是专门用来养这辆车的。看着账户里的数字像流水一样哗哗往外淌，那种穷惯了的本能反应还是会让胃部微微抽搐。

但更心疼的是车。

这辆破面包车，现在不只是一堆铁皮和零件。

它是家。

是那个在狂风暴雨里唯一能护住小糯米的地方。 林风伸手摸了摸车轮旁边的翼子板，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金属。

辛苦了，伙计。

……

林风走到休息区，从自动贩卖机里买了两罐冰可乐。

“啪。”

拉环拉开，白色的气泡冒了出来。

他把其中一罐递给坐在角落里的老头。

赵大爷正坐在一张油腻腻的沙发上，鼻梁上架着一副掉了漆的老花镜，手里捧着一张大得惊人的纸质地图。

那是老派驴友的坚持。

他们不信手机导航，只信这种能摸得到的纹路。

赵大爷没接可乐，只是摆了摆手，指了指嘴里叼着的那根没点燃的香烟。

“戒糖，保命。”

老头含糊不清地说道，烟头随着嘴唇的动作一翘一翘的。

“怎么，决定大出血了？”

赵大爷抬起眼皮，瞥了一眼举升机上的五菱。

“既然要走远路，鞋就得合脚。”

林风在赵大爷对面坐下，仰头灌了一口可乐。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冲散了修车厂里的燥热。

“想好了？”

赵大爷把地图摊平，那只布满老人斑和硬茧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长长的线，从蓝色的海边，一路向西，穿过平原，最终停在了一片密密麻麻的褐色等高线区域。

那里是山。

连绵不绝、层峦叠嶂的大山。

“这一带现在可是舒服得很。”

赵大爷的手指点了点海边的位置。

“你现在火了，那张彩虹照片我孙女都转发了。只要你留在这儿，随便找个海景营地一停，每天开开首播，带小糯米赶赶海，吃点海鲜，那些想蹭热度的、想送钱的，能把你门槛踏破。”

老头说的是实话。

这就是流量变现的最短路径。

留在舒适区。

把这一波“看海热度”吃到渣都不剩。

林风看了一眼手机。

哪怕是在修车厂这种破地方，私信箱依然在疯狂跳动。

有M机构开价五十万求签约的。

有带货商家想让他挂小黄车的。

甚至还有附近的豪华露营地发来邀请，说只要他把车停过去，场地费全免，还给一万块的出场费。

多容易。

只要点个头，钱就会像海水一样涌进来。

不用再去面对未知的风暴，不用担心车会在无人区抛锚，不用发愁下一顿饭的食材在哪里。

这不就是前世他做梦都想过的日子吗？

林风沉默了一会儿。

他转头看向休息室的玻璃窗外。

小糯米正蹲在修理厂门口的空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画。

画的是彩虹。

还有大山。

那种三角形的、尖尖的大山，山顶上还被她涂上了一圈白色的粉笔灰，大概是代表雪。

“她没见过山。”

林风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她出生在城市，长在城市。这五年里，她见过的最高的山，是小区的假山。见过的最深的水，是公园的人工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