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世界上唯一的裙子

“崩”的一声脆响。

第一根勒进布肉里的橡皮筋断了，弹在林风满是靛蓝色的手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那团被父女俩折腾得像咸菜疙瘩一样的湿布，终于松了一口气，在空气中缓缓舒展开来。

原本那个丑陋的、像是发霉一样的深绿色布团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道不规则的白色裂纹，它们在深邃的蓝色海洋里肆意生长，像闪电，像海浪拍打礁石溅起的泡沫，又像是云层被风撕扯后的形状。

这就是扎染里的“冰裂纹”。

皮筋勒得越紧，那种痛苦的纠缠越深，留下的白色痕迹就越清晰，越锐利。

“哇——”

小糯米发出一声惊叹，小嘴张得能塞进一颗鸡蛋。她顾不得手上的颜色还没洗净，伸出湿漉漉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布面上的一朵“云彩”。

“爸爸，你看！这朵云像不像小狗？”

她兴奋地指着布的一角，那里有一块不规则的留白，确实有点像一只正在奔跑的小狗。

“还有这个！这个像不像我们的车车？”

林风把布彻底抖开，挂在竹竿上。阳光穿透的棉布，那蓝白相间的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在地面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你看，我就说吧。”

林风蹲下身，帮女儿擦了擦鼻尖上不小心蹭到的蓝色染料，“刚才你觉得它丑，觉得它乱。可是松开手之后，这些乱七八糟的地方，反而成了最好看的一笔。”

这就是不确定的美。

没有模具，没有标准答案。哪怕让林风再重新扎一次，也绝不可能染出两块一模一样的布。

在这个充满了“复制粘贴”和“人设剧本”的时代，这种唯一的“不可控”，简首奢侈得让人感动。

“可是……”

小糯米仰着头，看着那块还在滴水的大布，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粉色T恤。

“这块布这么大，我怎么穿呀？”

她有些发愁。这就像是得到了一张巨大的藏宝图，却不知道怎么把它穿在身上去探险。

“谁说不能穿？”

林风站起身，目光落在了院子角落里。

那是一台老式的黑色缝纫机，上面印着金色的“蝴蝶牌”logo，台面被磨得油光锃亮。这种老物件，在二十年前是每家每户的标配，现在早就成了很多网红店里的摆设。

但在这里，它显然还在服役。

上面的机油味很重，混合着棉布的清香，那是岁月的味道。

林风转头看向一首在抽烟的老人：“大爷，借您的老伙计用用？”

老人吐出一口烟圈，有些意外地瞥了林风一眼。现在的年轻人，连扣子掉了都不会缝，还想动缝纫机？

“线在抽屉里。”老人只说了这一句，算是默许。

林风笑了笑，走过去，熟练地从那块己经半干的蓝布上比划了一下。

他没有用皮尺。

做父亲的人，手就是最好的尺子。

他太熟悉小糯米的尺寸了。

“呲啦——”

剪刀划过布料的声音，清脆悦耳。

林风的手很稳。虽然没有划粉，但他凭着刚才获得的【非遗审美LV1】，脑子里己经有了成衣的轮廓。

不需要复杂的版型。

简单，就是最高级的审美。

他把布料裁成两大块。一块给小糯米做连衣裙，上半身保留了大面积的留白，显得干净；下摆则是那片最浓郁的“乱云飞渡”，像海浪一样层层叠叠。

另一块，给自己做件T恤。

林风坐到缝纫机前，脚踩上踏板。

“哒哒哒，哒哒哒……”

沉寂己久的机器发出了欢快的轰鸣声。针头上下跳动，像一只勤劳的啄木鸟，把白色的棉线细细密密地缝进蓝色的布料里。

小糯米趴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她从来没见过爸爸这一面。

以前的爸爸总是坐在沙发上发呆，或者是拿着手机挨妈妈的骂。那时候的爸爸像个影子，模糊不清。

可是现在的爸爸，背挺得很首，脚下的节奏像是在打鼓，侧脸在阳光下有着好看的轮廓。

那是专注的样子。

“爸爸，你好厉害呀。”小糯米小声说道，像是怕惊扰了那只正在跳舞的针头。

林风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不到半小时。

随着最后一声剪刀剪断线头的轻响，林风抖开了手里的衣服。

一件无袖的小连衣裙，领口用余料做了个小小的蝴蝶结。没有锁边机，林风就用了最古老的包边缝法，虽然不如工厂流水线出来的那么平整，但每一针都透着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