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老王的茶

老王的办公室在办公楼三楼，走廊尽头的那一间。

我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推开门，老王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花白的鬓角上镀了一层金边。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不知道该说什么。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喝茶吗？”老王问。

“不用了，谢谢老师。”

他笑了笑，自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是铁观音，我朋友从福建带来的，味道不错。”

我依然沉默。

“知道我为什么要叫你过来吗？”他问。

“因为我二模没考好。”

“不是，”他放下茶杯，“是因为你最近的状态不对。”

我抬起头。

“从物理竞赛回来以后，你就变了。”老王看着我，眼神很温和，却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锐利，“以前的你，做题是为了学会知识，现在的你，做题只是为了得分。”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他说得对。

自从拿了竞赛一等奖，自从拿到自主招生的资格，我的心态确实变了。我不再享受解题的过程，不再因为弄懂一个知识点而开心。我所有的努力，都只是为了一个数字——分数。

“林默，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喝茶吗？”老王突然问。

我摇摇头。

“因为泡茶需要耐心。”他端起茶壶，往杯子里倒了一些水，看着茶叶在水中慢慢舒展，“水温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时间不能太长，也不能太短。急了，茶就苦了；慢了，茶就淡了。”

他放下茶壶，看着我：“学习也一样。”

我若有所思。

“你最近太急了。”老王说，“急着想证明自己，急着想考第一，急着想抓住每一个分数。可你忘了，高考不是短跑，是马拉松。你现在就把力气用光了，到终点的时候怎么办？”

“可是我……”我终于开口，“我怕考不好。”

“怕什么？”

“怕让你们失望，怕让爸妈失望，怕……”我顿了顿，“怕让她失望。”

老王笑了：“苏晚晴？”

我的脸有些发烫，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丫头我看得出来，不是那种看重分数的人。”老王说，“你考第五她就失望了？那她眼界也太窄了。”

我忍不住笑了。

“林默，你听我说。”老王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己经是年级第五了，还有物理竞赛的一等奖，清华自主招生的资格。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己经比百分之九十九的同学都优秀了。”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我，“我知道你想考第一，想证明自己。可第一只有一个，如果每个人都非要考第一，那剩下的人怎么办？”

我愣住了。

“重要的是，你有没有尽力。”老王说，“二模你尽力了吗？”

我想了想，点点头。

“那就够了。”他说，“一次考试说明不了什么。距离高考还有一百天，这一百天里，只要你保持平常心，正常发挥，结果不会差的。”

“可是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我说，“一做题就想全对，一考试就想满分。要是错了哪怕一道题，我就……”

“你就怎么样？”

“我就觉得自己完了。”

老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林默，你这是典型的完美主义。追求完美是好事，可过分追求完美就是病。”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说：“我教了二十多年书，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学生。聪明，勤奋，对自己要求极高。可最后能走得远的，往往不是那些永远考第一的人，而是那些懂得放过自己的人。”

“放过自己？”我有些不解。

“对，放过自己。”他转过身，“允许自己犯错，允许自己失误，允许自己有时候考不好。人无完人，你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做到十全十美。”

我低下头，思考着他的话。

“你看这茶，”老王指了指杯子，“第一泡太浓，第二泡正好，第三泡就淡了。可每一泡都有每一泡的味道，你不能要求每一泡都一模一样。”

“学习也一样。有考得好的时候，就有考得不好的时候。重要的是，你在每一次考试中学到了什么，而不是你考了多少分。”

他的话像是一股清泉，慢慢滋润着我干涸的心田。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我问。

“放松。”老王说，“该学习的时候学习，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不要把弦绷得太紧，不然会断的。”

他走回座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这是什么？”

“清华大学发来的资料，关于自主招生的面试安排。”他说，“下个月要去北京参加面试，你准备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