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不能

林淼淼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手，用手背使劲擦自己的嘴唇，擦了一遍又一遍，擦到嘴唇破了皮，渗出了血，她还是觉得不干净。

她擦着擦着，眼泪又掉下来了，一滴一滴的，砸在手背上，砸在嘴唇上，和血混在一起，咸的，腥的，涩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仓库的。

她的腿在发抖，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疼，但她不能停下来。

她要回家。

她要回到那个安全的地方，回到周妩身边，回到时擎身边。她不能让他们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能让他们看到她这个样子，不能让他们担心，不能让他们失望。

她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天己经快黑了。

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地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根被风吹弯的竹竿，瘦瘦的，歪歪的，随时都会折断。她低着头，快步往校门口走，不敢看任何人，不敢让任何人看到她的脸。

司机己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看见林淼淼出来，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皱起了眉头。

他下车帮她开门的时候，注意到她的眼睛是红的，嘴唇破了皮，有一道小小的血痂，头发也乱了，整个人看起来像刚刚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小姐，你没事吧？”司机的声音带着担心。

林淼淼摇了摇头，钻进了车里，把书包抱在怀里，缩成一团，“我想回家。”她的声音闷在书包里，含含糊糊的。

司机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

他关上车门，回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出校门，汇入车流，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地掠过，橘黄色的，亮亮的，但林淼淼觉得那些光好远，远得像在天边，怎么都够不着。

她到家的时候，周妩正在客厅里插花。

看见她进来，抬起头笑了笑，说“回来了？洗手吃饭了”。

林淼淼“嗯”了一声，低着头上了楼，没有像往常一样扑进周妩怀里撒娇。周妩看着她的背影，觉得有点不对劲，但以为是学习太累了，没有多想。

林淼淼关上门，把书包放在桌上，走到卫生间，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镜子里的女孩头发散了，眼睛红了，嘴唇破了，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

她打开水龙头，捧了冷水往脸上泼，泼了好几次，泼到脸都麻木了，才停下来。

她用毛巾把脸擦干，对着镜子看了看，嘴唇上那道血痂还在，红红的，像一条小小的虫子趴在嘴唇上，怎么都赶不走。

她伸出手指，摸了摸那道血痂，疼了一下，缩回去了。

她低下头，走出卫生间，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

天花板上没有裂缝，干干净净的，白得像一张没有字的纸。

她盯着那片白色，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有一千只蜜蜂在里面飞，嗡嗡嗡的，吵得她头疼。

她害怕。

她害怕许妄真的会把那些照片发到网上。

她害怕时擎会看到。她害怕时擎会误会她，会觉得她不干净了，会觉得她做了对不起他的事。她害怕时擎会不要她。

她害怕周妩会失望。

她害怕这个好不容易才有的家，会因为这件事碎掉，像一面镜子从高处掉下来，摔成碎片，怎么都拼不回去。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干干净净的，但今天她觉得那个味道有点陌生，像什么东西被污染了，不纯了，不干净了。

她想起许妄亲她的那个感觉，嘴唇贴在她嘴唇上，硬的，凉的，带着一种让她恶心的湿意。

她用手背擦了擦嘴唇，擦到血痂又裂开了，渗出一点点血，她用舌尖舔了一下，腥的，铁锈的味道。

她想起时擎亲她的那个感觉。

在电影院的那个晚上，不，不是电影院，是在家里，在她半梦半醒的时候，他的嘴唇落在她额头上，轻轻的，软软的，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那是不一样的。

完全不一样的。

一个让她想逃，一个让她想永远留在那里。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区别，她只知道，许妄碰过的地方，她觉得恶心。

她觉得自己脏了。

不是身体脏了，是那种从里到外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脏，像一杯清水里滴进了一滴墨，墨散开了，水变黑了，再怎么过滤都回不到原来的样子了。

她蜷缩在被子里，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的手在发抖，从手指一首抖到手腕，从手腕一首抖到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