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去个地方

许妄站在她面前，逆着光，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的轮廓——肩膀很宽，个子很高，微微歪着头，正在看她。

“去哪儿？”他问，声音比广播里低了很多，带着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亲昵。

林淼淼往后退了一步。“回家。”

“我送你。”许妄伸出手，想拉她的手。

林淼淼把手缩到身后，又退了一步。“不用，我自己回去。”

许妄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收回去，插进口袋里。他没有生气，至少表面上看不出来。他只是歪了歪头，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在逆光里看不清是温柔还是危险。

“林淼淼，”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哄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林淼淼愣了一下，什么日子？她想了想，没想起来。她的脑子里太乱了，乱到什么念头都留不住，像一锅沸腾的水，所有的东西都在翻滚，但没有一样能成形。

许妄看着她茫然的样子，笑了一下，往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周一，我说过，今天你要给我答复。”

林淼淼的脸色变了，她想起来了。

周一那天，在空荡荡的教室里，许妄对她说“我给你三天时间，你好好想想。

周五给我答复。”她没想。或者说，她不敢想。她把这三天熬过去了，假装这件事不存在，假装许妄会忘了，假装一切都会自己好起来。

但现在她知道了，假装没有用。

许妄没有忘，他从来不会忘。

“我……”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许妄等着她，很有耐心地等着。

他身后的那些人散在几步之外，抽烟的抽烟，看手机的看手机，没有人往这边看，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压迫，像一堵黑色的墙，堵住了她所有的退路。

林淼淼低着头，手指攥着书包带子，攥得指节泛白。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想说“我不愿意”，想说“我不喜欢你”，想说“你放过我好不好”。

但她不敢。

她怕他说到做到。

她怕那些照片真的被发到网上，她怕时擎看到，她怕失去那个家，她怕失去他。

她站在那里，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前面是深渊，后面是追兵，无论往哪边走，都是死路。

许妄看着她抖成那样的样子，眉头皱了一下。

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逼她看着自己。“就这么难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但更多的是不解，好像他完全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不愿意。

林淼淼被迫仰着头，看着他的脸。

逆光里，他的五官很好看，眉眼凌厉，鼻梁高挺，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看起来像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少年。

但林淼淼看着那张脸，只觉得喘不上气。

许妄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没有他。有夕阳，有操场，有那些黑色的、模糊的人影，但没有他。

这个认知让他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闷的，说不上疼，但让他很不舒服。他松开她的下巴，把手收回去，插进口袋里。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成雷，”他头也没回，“你们先走。”

成雷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林淼淼一眼，点了点头。

他什么都没说，挥了挥手，带着那几个人走了。

黑色的身影三三两两地散开，像一群被风吹散的乌鸦，消失在操场的另一端。

大台阶上只剩许妄和林淼淼两个人。

夕阳己经沉到了地平线以下，天空变成了一种深沉的靛蓝色，和最后一抹橘红交叠在一起，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彩画，颜色在边界处互相渗透，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林淼淼。”许妄叫她。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广播里那种清冷的、宣告式的语气，也不是刚才那种带着压迫感的、逼问式的语气。

是一种林淼淼从没在他身上听到过的语气——低的，沉的，带着一点沙哑，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咽不下去。

“我许妄这辈子，要什么有什么。从来没有对谁这么上心过。”

林淼淼低着头，不说话。

许妄和她的距离近到能闻见她身上的香味。

不是香水的味道，是那种干干净净的、淡淡的香味，像晒了一整天的棉被在傍晚收进来的时候，带着的那种太阳的余温。

“林淼淼。”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得像在跟自己说话，“你说你是不是给我下了什么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