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快结束的假期

暑假的剩余时间，在一种不紧不慢的节奏中流淌着。像是一条山间的溪流，不急不躁，但从未停止。

秋婉婷考完证书之后，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她不用再每天七点起床，不用再对着教材和模拟题发呆，不用再在便签纸上写满计划然后在后面一个一个地打勾。她可以睡到自然醒，可以窝在沙发上追剧，可以陪妈妈去菜市场买菜，可以在晚饭后和爸爸一起散步。

但她发现，闲下来之后，想白云泽的时间反而更多了。

以前复习的时候，她把每一分钟都塞得满满的，没有时间去想别的。现在时间突然空了出来，她在吃早餐的时候会想，他起床了没有，有没有吃早饭。她在追剧的时候会想，他现在在画图还是在休息。她在陪妈妈买菜的时候会想，他家的厨师今天做了什么菜，他会不会又随便吃个面包对付一顿。

她每天都会给他发消息。有时候是一张照片——她今天做的菜，她在路边看到的一只猫，天边一朵形状奇怪的云。有时候是一段语音——她絮絮叨叨地讲今天发生的事，讲得很细，细到中午吃了什么、下午睡了多久、晚上和爸爸散步的时候看到了一只萤火虫。白云泽每次都会回复，有时候是文字，有时候是语音，有时候只是一张照片——他画了一半的图，他窗外的夕阳，他书桌上那盏孤零零的台灯。

他们的视频通话从每天一次变成了每天两次。中午一次，晚上一次。中午的那次很短，只有几分钟，她会在午饭前打给他，问他吃了没有，他通常会说“吃了”或者“正准备吃”。晚上的那次很长，有时候能聊一个多小时，她靠在床上，戴着耳机，听他讲今天画图遇到了什么问题，她喜欢听这些，因为那些声音让她觉得，她不在他身边的时候，他的世界依然是热闹的、鲜活的、有温度的。

有一次，视频通话的时候，陆淮舟突然从白云泽身后探出头来，对着镜头喊了一声“嫂子好”。秋婉婷笑着回应，陆淮舟又说“嫂子你什么时候回来啊，老白想你想得画图都走神了，昨天把尺寸标错了，被骂了一顿”。白云泽面无表情地把陆淮舟推出了画面，但秋婉婷看到他的耳朵红了。

“你真的标错尺寸了？”她问。

白云泽沉默了一秒，说：“没有。他胡说。”

秋婉婷看着他那双红透了的耳朵，她知道陆淮舟没有胡说。因为白云泽说谎的时候，耳朵会红。她认识他这么久了，早就学会了从他的耳朵读取他不好意思说出口的真话。

“我也想你了。”她说。

白云泽看着她，屏幕里的他表情还是那种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温柔的、柔软的、像是冬天的壁炉里跳动的火焰。他没有说“我也想你”，因为他己经说过了，再说就重复了。他只是看着屏幕里的她，看了很久，久到秋婉婷以为网络卡住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他问。

秋婉婷愣了一下。白云泽很少主动问这种问题，因为他不想给她压力。他能问出这句话，说明他是真的想她了，想到忍不住了。

“快了，”她说，“八月中旬。我订了票告诉你。”

白云泽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好。”

八月的南市，热得像一个巨大的蒸笼。

秋婉婷回来的那天，白云泽去高铁站接她。他站在出站口，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和一条深灰色的短裤，头发比暑假前长了一些，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小半额头。他晒黑了一点，皮肤是那种健康的、被太阳晒过的颜色。他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是她喜欢的那种——拿铁，微甜，奶泡打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