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Frist stop

第二天早上，白云泽醒了的时候，晨光己经从窗帘的缝隙里挤了进来。他起来洗漱后，站在衣柜前，挑了很久的衣服。他平时不会花时间挑衣服，抓到哪件穿哪件，颜色不冲突就行。但今天他站在衣柜前，把几件T恤拿出来比了比，又放了回去。最后他穿了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下面是一条深灰色的休闲裤，脚上是双白色的板鞋。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好像太正式了，想换一件T恤，但时间来不及了。

他简单吃了点东西，背上双肩包，出了门。到楼下的时候，Lean的车己经停在门口了。深灰色的轿车，在晨光中泛着清冷的光泽。她今天没有坐在车里等，而是站在车旁边，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在牛仔裤的口袋里，看着天空。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下面是一条白色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浅棕色的乐福鞋。她的头发散着，金黄色的波浪在晨风中轻轻飘着。那枚星形耳钉今天戴了，在她右耳垂上闪了一下。

她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看到他。“Good m,”她说。

“M,”白云泽说。

他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和那天在派对上闻到的味道一样——像是海风里夹着柠檬的味道。他系好安全带，Lean发动了车子，驶出了街道。

“First stop,”她说，“The Rijksmuseum.”她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有一个小小的、得意的弧度，“You’ll like it. It’s full of old things. Old buildings, old paintings, old ships. You’re an architect. You like old things.”

白云泽没有反驳。他确实喜欢老的东西。那些经时间打磨留下痕迹的、带着故事的东西，总是比新的东西更有意思。

车子驶过几条街，拐了几个弯，然后开上了一条宽阔的大道。大道两旁种着高大的树木，枝叶在空中交汇，形成了一个天然绿色的拱廊。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车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一些在跳舞的小精灵。路的尽头，一座巨大的红砖建筑出现在视野里。

白云泽透过挡风玻璃看着那座建筑，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车子缓缓驶过博物馆广场，白云泽透过车窗看到那片巨大的长方形水池，池水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金色波纹。水池两侧是整齐的草坪，草坪上三三两两地坐着晒太阳的人，有人躺在草地上闭着眼睛，像是把自己也变成了一株需要光合作用的植物。水池的尽头，那座红棕色的哥特复兴式建筑巍然矗立，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阳光下呼出几百年的呼吸。

Lean把车停在了博物馆后面的小路上。她熄了火，转头看着白云泽，嘴角挂着那个他己经开始熟悉的、带着一点点得意的笑容。“Rijksmuseum，”她说，发音很重，像是在念一个神圣的名字，“你可以在里面待一整天。但我只给你两个小时，因为还有很多别的地方要去。”

白云泽推开车门，他站在车旁边，仰头看着那座建筑——高耸的塔楼，尖尖的屋顶，红棕色的砖墙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墙面上装饰着精美的雕塑和拱形窗户，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一种老派的、讲究的、不赶时间的气质。他忽然想起了云栖山，想起山顶那块像趴着的猫一样的岩石，想起松针在风中沙沙作响的声音。一座山，一栋楼，都是沉默的，都在那里等了很多年，等一个人来看它们。

“走吧。”Lean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锁了车，把钥匙放进那个小小的藤编包里，包口系着一条浅蓝色的丝巾，丝巾在风中轻轻飘着。她穿着平底鞋，走在他旁边，个子只到他肩膀。

两个人并肩走向博物馆入口。广场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有牵着手的老夫妇，有一群骑着自行车呼啸而过的少年，车铃叮叮当当地响着，笑声被风撕成碎片散在身后。白云泽走在Lean旁边，她偶尔侧过头跟他说一句话，偶尔指着一栋建筑说“那是某某某”，她每隔几分钟就会停下来跟一个人打招呼，有时候是“Hi”，有时候是“Hey”，有时候会聊几句。她认识的人好像遍布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刚走到博物馆台阶下面，一个声音从身后炸开了。

“Le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