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太大了,广场上好几只鸽子同时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大到前面一个推婴儿车的妈妈回头看了一眼,。他转过身,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正朝他们大步走来。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亚麻衬衫,袖子胡乱卷到手肘,领口大敞着,露出一截被晒成古铜色的锁骨。下面是一条卡其色的短裤,裤腿在膝盖上方,小腿上有很多细小的伤疤和几块淡青色的淤青,不知道是在哪里磕的。脚上是一双脏兮兮的白色帆布鞋,鞋带散了,他也不系,就那么拖着走。他的头发是深棕色的,卷曲的,乱蓬蓬的,像一丛没人打理的灌木,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他的脸上挂着一个巨大的笑容恨不得把每一颗牙齿都露出来。他看起来三十出头,但他的笑容让他像一个刚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小男孩。
“Jack!”Lean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白云泽第一次听到她用这么大的声音说话。她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转头对白云泽说,“Jack。我跟你提过的。”
Jack己经走到了他们面前。他的个子比白云泽还高半头,肩膀很宽,站在那里像一堵会笑的墙。他先给了Lean一个拥抱,把整个人都提起来的、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的一样。Lean被抱得双脚离地了一瞬,落下来的时候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了一句荷兰语,白云泽没听懂,但从语气判断,大意是“你放我下来”。Jack松开她,目光落在白云泽身上。
他歪着头,上下打量了他一圈,那目光很大方,目光带着好奇和欣赏。他看完了,转头问Lean:“Is this the ese architect you’ve been talking about?”
Lean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声音比平时快了一些:“He’s the intern from a. Yunze.白云泽。”她念他的名字的时候,比平时更认真,每一个音节都咬得很清楚。
Jack伸出手,他的手很大,很粗糙,指节粗大,掌心有厚厚的茧,握力很足,但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他握着白云泽的手,上下摇了摇,然后松开,退后一步,用那种带着浓重荷兰口音的英语说了一句让白云泽没有想到的话。
“Lean alks about anyone. But she’s been talking about you all week.”
Lean的脸更红了。她低下头,假装在翻包,找什么东西,但她的包是敞开的,里面有什么一目了然——藤编包,浅蓝色丝巾,一枚钥匙,一支口红,一包纸巾,没有别的东西。她翻了好一会儿,最后拿出一支口红,举到眼前看了看,又放了回去。Jack看着她这副样子,笑了,笑得很响,整个广场都能听到。白云泽没有笑,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三个人一起走进了博物馆。Lean走在前面,像一只领路的鸟,步伐轻快,平底鞋踩在石头地面上,发出嗒嗒嗒的清脆声响。Jack走在白云泽旁边,步子很大,但走得不快,他会刻意放慢脚步等白云泽,然后又因为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加快脚步跑到前面去。他像一个停不下来的陀螺,在白云泽和Lean之间转来转去。
博物馆的内部比外面更让人震撼。大厅的穹顶很高,高到仰起头看的时候会觉得脖子酸,穹顶上画着精美的壁画,颜色有些暗了,但那些人物和场景依然清晰可辨,像是在讲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地面是黑白相间的大理石拼花,图案很复杂,但拼得很精确,每一块石头的接缝都严丝合缝,光可鉴人,能倒映出穹顶的壁画和来来往往的人影。墙壁是浅米色的,挂着巨大的油画,画框是金色的,厚重而华丽,和墙壁的颜色形成了温暖而高贵的对比。阳光从天窗倾泻下来,在画作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那些几百年前的颜料在光线下微微发亮,像是刚刚画上去的。
Lean带着他们穿过大厅,走进了一个展厅。展厅不大,但画很多,密密麻麻地挂满了西面墙壁。她在一幅画前停下来,那是一幅巨大的油画,画的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裙的女人,她的头微微侧着,目光低垂,嘴唇微微抿着,表情安静而忧郁。她的背后是一片黑色的背景,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她一个人站在那里,像是被从世界中剥离了出来,孤独地存在于一个没有时间和空间的地方。
“Rembrandt,”Lean说,她的声音放低了,像是在说一个神圣的名字,“Night Watch.”她停了一下,转头看着白云泽,眼睛里有一种光,像是在分享一件她很珍惜的东西。“这幅画,”她说,“最厉害的地方不是技术,是光。你看她的脸,光从哪里来?你看不到光源,但你知道有光。这就是Rembrandt。”
博阅025书库 提示:以上为《与君同沐在阳光下》最新章节 第 一百一十三章 不一样的博物馆。白千墨大大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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