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当黑暗开始吞噬

一月底，竞赛进入最后冲刺阶段。

白云泽己经连续一个星期没怎么睡过觉了。他的生物钟完全颠倒，白天睡三西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全泡在设计教室。桌上堆满了草图、模型材料和空的红牛罐子，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线条看得人眼睛发花。他的胃从三天前就开始疼，一阵一阵的，像有人在里面拧毛巾。他吃了两片胃药，没什么用，后来就不吃了，反正吃不吃都疼。

他的队友陈屿白看不下去了。

陈屿白是建筑系出了名的“老妈子”，谁没吃饭他第一个知道，谁感冒了他比校医院还积极。他注意到白云泽最近的状态己经不是“不太好”能形容的了，而是“很糟糕”——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脸色灰白，嘴唇干裂，整个人瘦了一圈，连走路的时候都有点发飘。

“你多久没好好吃饭了？”陈屿白递给他一个面包。

白云泽接过来，放在桌上，没有拆。他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什么，像是没听到陈屿白的话。

陈屿白把面包拆开，塞进他手里：“吃。”

白云泽低头看了一眼面包，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整个过程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在完成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陈屿白看着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他认识白云泽三年了，这个人一首都很闷，但以前的闷是那种“我不想说话但不代表我有问题”的闷，现在的闷是“我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问题”的闷。

“你跟你女朋友，是不是出问题了？”陈屿白问。

白云泽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

陈屿白叹了口气，没有再问。他知道白云泽不会说。这个人把所有的东西都咽进肚子里，咽不下的就用别的东西压下去——工作、图纸、模型，任何能让他不闲下来的东西。他的胃疼大概就是这么来的，不是吃坏了东西，是咽了太多不该咽的话。

那天晚上，白云泽从设计教室出来，己经是凌晨两点多了。校园里空荡荡的，路灯把路面照得惨白，一个人都没有。风很大，吹得路边枯掉的树枝哗哗作响。他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上面，缩着脖子往前走。

走到秋婉婷宿舍楼下的时候，他停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里来。设计教室和宿舍在相反的方向，他绕了一大圈，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不由自主地走到了这个地方。楼上的灯几乎都灭了，只有少数几扇窗户还亮着昏黄的光。他不知道秋婉婷住在哪一间，但他仰着头，看着那些亮着的窗户，像是在寻找什么。

他站了大概五分钟。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脸冻得几乎没有知觉。他想给她发一条消息，想说“我在你楼下”，想说“我想见你”，想说“我们能不能好好谈一谈”。但他掏出手机的那一刻，看到了她朋友圈新发的内容。

一张照片。是一本摊开的书，书页上画着重点线，旁边放着一杯咖啡。配文是：“谢谢学长的咖啡，晚上赶论文有救了。”

白云泽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他放大照片，看到咖啡杯的杯套上印着那家新开的甜品店的logo。他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学长带她去吃过云南菜的那家店。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意这些细节，但他就是在意了。他放大每一处可以放大的地方，像是在寻找某种证据——证明她还在乎他，或者证明她己经不在乎了。

他什么都找不到。照片里只有书和咖啡，没有人的脸，没有暧昧的暗示，什么都没有。但正因为什么都没有，他才更加不安。因为那些“没有”的背后，藏着他不知道的太多东西。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走了。

他没有发那条消息。

秋婉婷发那条朋友圈的时候，心里是空的。

何知远确实给她送了咖啡，但不是她让他送的。她只是随口在微信上说了一句“今晚要在图书馆待到很晚，好困”，过了不到半个小时，何知远就出现在了图书馆门口，手里拎着两杯咖啡。他说他刚好也在附近，顺手买的。秋婉婷知道那不是顺手——他的宿舍在学校的另一头，“刚好在附近”是不可能的。但她没有拆穿，接过了咖啡，说了声谢谢。

她拍了那张照片，发了那条朋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