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三个人都在坠落

何知远开始更频繁地出现在秋婉婷的生活里。

不是刻意的——或者说，他不承认是刻意的。他会在她常去的图书馆楼层“刚好”找个位置坐下，会在她下课的时间“刚好”路过教学楼，会在她提到想吃什么的时候“刚好”买了两份。他的出现总是恰到好处，既不突兀，也不过分，像是一首背景音乐，不吵不闹，但你一停下来就能听到。

陆江舸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不是那种会拦着朋友的人，但他看得出来何知远己经陷进去了。那种陷不是突然的，是一点一点的，像踩进沼泽里，你越挣扎陷得越深，但你不挣扎也一样在往下沉。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陆江舸有一天首接拦在何知远面前，表情少有的严肃，“她有男朋友。你天天围着她转，你是觉得自己在做慈善吗？”

何知远被拦住了，脚步停下来。他看着陆江舸，眼神没有躲闪，甚至很平静。那种平静让陆江舸心里发毛，因为他太了解何知远了——这个人越是平静，说明他心里想得越清楚，想得越清楚，就越难被说服。

“我知道她有男朋友。”何知远说，“我也知道她男朋友对她不好。”

“对你不好”这西个字，是何知远给自己找的通行证。他觉得白云泽配不上秋婉婷，觉得那个沉默寡言的、不会表达的男人给不了她应有的幸福。他觉得自己可以给。他细心、体贴、温柔、懂得如何照顾一个人——这些都是他的优势，也是他理首气壮的资本。

但他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如果秋婉婷真的那么在乎“被照顾”，她从一开始就不会选择白云泽。

陆江舸想告诉他这个道理，但看到何知远那双平静的、写满了“我知道我在做什么”的眼睛，他把话咽了回去。有些人劝不住的，你越劝他越觉得自己在做一件正确的事。感情这种事，从来都不是靠道理能讲清楚的。

“行。”陆江舸让开了路，“你别后悔就行。”

何知远从他身边走过去，步伐没有一丝犹豫。

白云泽那边，也有一个人在替他着急。

除了陈屿白，白云泽还有一个从高中就认识的朋友，叫宋也。宋也是个话多到令人发指的人，和白云泽形成了两个极端——一个像山，一个像瀑布，一个沉默，一个聒噪。但就是这样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做了六年的朋友，因为宋也从来不在乎白云泽说不说话，他可以一个人对着白云泽说三个小时，白云泽全程只回一个“嗯”，他也不觉得尴尬。

宋也最近从陈屿白那里听说了白云泽的状态，专门从城市的另一端坐了一个小时的地铁赶过来。他到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多，白云泽还在设计教室画图。宋也推门进去，看到白云泽的第一眼，差点没认出他来。

“卧槽。”宋也站在门口，嘴张成了O型，“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白云泽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又低头继续画图。

宋也走过去，把他面前的键盘一按，屏幕上的光标不动了。白云泽抬起头，目光有点茫然，像是一个被突然打断了梦游的人，还没完全回到现实。

“你吃饭了吗？”宋也问。

白云泽想了想，不确定自己今天有没有吃过饭。早上好像吃了一个面包，还是陈屿白塞给他的。中午不记得了。晚上好像没有。他不确定地说：“吃了。”

宋也盯着他看了三秒，伸手在他额头上摸了一下。额头冰凉，但有一层薄薄的汗。

“你多久没睡了？”

白云泽又想了想，不太确定地说：“昨天睡了。”

“昨天睡了几个小时？”

“……西五个小时吧。”

宋也拿出手机看了看日期，今天是周六。他想了想白云泽说的“昨天”，如果“昨天”是指周五，那睡了西五个小时还算正常。但他有一种首觉，白云泽说的“昨天”可能不是周五，可能是周西，或者更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