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热闹的午餐

热闹的寒暄过后，一家人终于在客厅坐定。秋婉婷被方敏拉着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白云泽倒的那杯温水，杯壁上那道细细的裂纹刚好被她的拇指盖住。白建国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报纸己经折好放在茶几边缘，端着一杯茶，吹了吹，小口小口地抿着。

白云泽坐在秋婉婷旁边，安静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把那个压在心底的问题问了出来。

“你们，”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今年回不来吗？”

方敏和白建国对视了一眼。方敏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里带着一种“说来话长但又不得不说”的意味：“本来是回不来的。春节这段时间回国的机票你又不是不知道，提前两个月就订光了。我们托人问了好几条线，全都没票。”

白建国接过话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有一个跟我们合作多年的客户，在国外的生意告一段落，包了一架飞机回国。他知道我们也在找机票，就打电话来问要不要一起。我们想着……反正是顺路，就搭了他的飞机回来了。”

他说“顺路”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白云泽知道，从他们所在的那个国家包机回国，不是什么“顺路”就能解释的。那位客户大概是费了不少心思，他的父母大概也费了不少心思。只是他们都不习惯把这些“心思”挂在嘴边，就像他们不习惯说“我想你了”一样。

白云泽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更多。

不管过程如何，结果摆在这里——他的父母，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在大年初一的早上，站在了自家门口。这扇门，在他记忆里，永远是他一个人推开、一个人关上、一个人在里面听着外面的鞭炮声。今天，终于有人从外面推开了它。

一家人团聚了。

这个事实，比任何解释都重要。

方敏似乎还想再解释几句，张了张嘴，看到白云泽脸上那种“我知道了、不用再说了”的表情，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转头看向秋婉婷，笑容重新爬上嘴角，伸手在秋婉婷手背上轻轻拍了拍：“饿了吧？阿姨去看看饭好了没有。”

秋婉婷笑着摇了摇头说不饿，但她的肚子在这个时候非常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咕噜声——不响，但在安静的客厅里，足够让所有人听到。

她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方敏笑出了声，白建国端着茶杯的嘴角弯了一下，连白云泽的嘴角都微微翘了起来。秋婉婷恨不得把脸埋进手里的水杯里，但方敏己经站起来，笑着往厨房走了：“马上就好马上就好，阿姨去催催——”

厨房里，阿姨正在紧张地忙碌着。

今天的午饭，方敏从昨晚就开始嘱咐了。不是那种随口说一句“多做几个菜”的嘱咐，而是拿着纸笔，一条一条地列单子：松茸要空运的那批，不要超市买的；龙虾要澳洲的，蒜蓉粉丝蒸；牛肉要M12级别的和牛，切厚片，烤到五成熟；螃蟹要帝王蟹，不要冷冻的，要活的；鱼要东星斑，清蒸，葱姜丝切细一点；汤要花胶鸡汤，花胶提前一天泡发，用老母鸡炖西个小时以上……

阿姨在这个家干了十几年，从来没有见方敏对一顿饭这么上心过。她一边处理食材一边在心里想：这大概就是当妈的心吧。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回来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儿子好，就把所有的“不知道怎么对你好”都变成了一道一道的菜，塞进锅碗瓢盆里，端上桌，看着他吃。

客厅里，秋婉婷还不知道厨房里正在发生什么。她正在跟白建国进行一场不太流畅但还算融洽的对话。白建国问她学什么专业，她说中文，白建国沉默了两秒说“中文好，中文好”，然后两个人就陷入了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沉默。白云泽在旁边剥了个橘子，分成两半，一半递给秋婉婷，一半递给父亲。白建国接过橘子，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吃，只是握在手里，像是在握着什么比橘子更重的东西。

方敏从厨房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万事俱备”的满意笑容。

“来来来，上桌上桌，”她走过来拉秋婉婷的手，“饭好了。”

秋婉婷被方敏拉到餐厅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餐桌不大，但此刻己经被盘子和碗铺得满满当当，几乎看不到桌面的颜色。她不是没见过丰盛的饭菜——她妈妈做年夜饭也很用心，八菜一汤是标配，有时候还会多一两个。但眼前的这一桌，不是“丰盛”能概括的。它更像是一场小型的美食展览，每一道菜都精致得像是杂志封面上的图片，食材的稀有程度让她这个不算吃货的人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