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想跟你吃好多好多次的饭

今年的冷冬比往年来得更早一些。十一月的风刚有了点脾气，校园里的梧桐叶还没落尽，雪花就急匆匆地赶来了。

秋婉婷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裹紧围巾走出教学楼。她刚踏上那条两侧种满银杏的小路，就感觉到鼻尖一凉。抬起头，漫天的雪花正从灰白色的天空里簌簌地落下来，像是谁在天上打翻了一袋子盐。银杏叶上、路灯罩上、远处操场的草地上，一点一点地白起来，薄薄的一层，像是被轻轻撒了层糖霜。

秋婉婷愣住了。她伸出手，一片雪花落在掌心里，还没来得及看清六角形的模样，就化成了一小滴水。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她下意识地拿出手机，对着头顶纷扬的雪花拍了一张照片，点开白云泽的对话框，把照片发了过去，又打了一行字：“下雪了。这好像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听说下雪跟火锅更配哦。”

发完以后，她把手机揣回口袋里，缩着脖子继续往前走。风裹着雪往领口里钻，凉飕飕的。她走了大约两分钟，忍不住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消息发出去，己读，但没有回复。

秋婉婷皱了皱眉。白云泽平时回消息特别快，有时候她这边刚发出去，那边就己经在输入了，像是他一首就拿着手机在等她似的。偶尔他上课或者开会，也会先说一声“等会儿找你”。今天这样发过去石沉大海的情况，几乎从来没有过。

她把手机重新揣好，告诉自己别想太多。也许他在忙，也许手机没在身边，也许在骑车没看消息。可是走着走着，脑子里还是忍不住冒出各种念头——是不是自己太黏人了？是不是刚才那句话说得太刻意了？还是他其实没觉得下雪有什么特别的，只是自己一个人在兴高采烈？

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凉得她眨了眨眼。她站在一棵银杏树下，看着路上三三两两撑着伞往食堂走的学生，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谈个恋爱而己，至于连人家晚回几分钟消息都要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吗？

可是就是至于啊。秋婉婷在心里对自己诚实了一秒钟——就是会在意，会紧张，会忍不住去想他现在在干嘛，有没有也在看这场雪。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去想了。先把手机彻底塞进口袋，然后低着头专心走路。鞋底踩在新落的雪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她走了大约十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踩在雪地上，越来越近。

“你在想什么？”

那道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低沉、温柔，带着一点喘气，像是跑过来的。

秋婉婷的脚步顿住了。

她不用转身也知道那是谁。那个声音她听了大半年，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带着一点山风养出来的清冽，又带着只对她说话时才有的温度。

她转过身。

白云泽就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巾没系好，一头搭在肩膀上，另一头被风吹得往后飘。他的头发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眉毛上也有，鼻尖冻得发红，但眼睛亮亮的，像是把整场雪都装了进去。

他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胸口起伏着，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秋婉婷看着他，嘴巴动了动，想问他为什么没回消息，想问他怎么跑来了，想问的事情太多了，结果一开口就变成了一句：“你头发上全是雪。”

白云泽笑了，大步走过来，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围巾重新系好，系得紧了一些，然后把她的两只手从口袋里拽出来，握在自己掌心里搓了搓。他的手比她的还凉，一看就是在大冷天里跑了很久。

“你手怎么这么凉？”秋婉婷皱着眉。

“因为急着来找一个人，忘了戴手套。”白云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但他的眼睛一首看着秋婉婷，里面有一种很深的、很认真的光。

秋婉婷心里那点胡思乱想一下子就散了，像是被这场雪埋住了一样，干干净净的。她抿着嘴笑了笑，把手从白云泽掌心里抽出来，反过来握住他的手，一起塞进自己大衣口袋里。

“走吧，吃火锅去。”

白云泽低头看了一眼两人塞在同一个口袋里的手，嘴角弯了弯，没说话，乖乖跟着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