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白云泽的礼物

白云泽那边，也没闲着。

他不是一个会为礼物发愁的人——他以前送礼物的方式很简单：刷卡。不知道送什么？买最贵的。不知道她喜不喜欢？买了再说。这种方法简单粗暴，从不失手，但从不走心。他送过秋婉婷手表、项链、包、鞋、围巾，每一件她都很喜欢，每一件都很贵。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是一周年。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从一个不会爱、不懂爱、不敢爱的人，变成了一个会在早上醒来第一件事看手机有没有她消息的人，变成了一个会在超市里看到草莓就想起她喜欢吃尖尖的人，变成了一个会在深夜画图的时候突然停下来、因为她发了一句“晚安”而弯起嘴角的人。

他想送她一件东西，一件不是用钱买的、不是用卡刷的、而是用时间和心意堆出来的东西。

他想了很久，久到陆淮舟都看不下去了。

“老白，”陆淮舟趴在床上，下巴搁在枕头上，看着他，“你是不是在愁送什么给嫂子？”

白云泽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陆淮舟从床上坐起来，表情难得正经了一些：“我跟你说，送女孩子礼物，最重要的不是东西本身，是你花了多少心思。你花的时间越多，她就越感动。你随便买个包，她也会开心，但那种开心是‘哇好贵的包’的开心，不是你这个人让她开心。”

白云泽看了他一眼。陆淮舟平时说话十句有八句是废话，但偶尔也会蹦出一两句有用的。他想了想，问了一句：“你送过苏晚什么？”

陆淮舟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得意的、带着一点点炫耀的光：“我给她做了一个手工皮包。从裁皮开始，打孔、缝线、封边，做了一个多月。她收到的时候哭了。”

白云泽沉默了一会儿。他想到自己会的东西——画图。他学了这么多年建筑，画了无数张图，但那些图都是给别人看的，给老师看的，给评委看的，给甲方看的。他从来没有画过一张只给秋婉婷看的图。

他决定画一幅画。

不是建筑效果图，不是平面图、立面图、剖面图，而是一幅他想画给她看的画。他找了一张很大的纸，比他的绘图板还大，他不得不把桌子清空，把纸铺在上面，用胶带固定住西角。他选了一支HB的铅笔，削得很尖，然后对着空白的纸面，开始画。

他画的是秋婉婷。

不是照片式的、写实的肖像，而是一幅更安静的、更内在的、像是从记忆里生长出来的画。他画她坐在山顶那块岩石上的样子——风吹着她的头发，她的眼睛看着远处的山谷，嘴角有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更安静的、像是心里装着很多美好东西的、让人看了也会跟着安静下来的表情。他画她的轮廓时，笔触很轻很轻，像是不敢用力，怕把那个瞬间画碎了。他画她的头发时，线条很密很密，一根一根地叠加上去，像是不想漏掉任何一缕被风吹起的发丝。

他画了整整一周。每天从设计教室回来，洗漱完，就坐在桌前画。他不开台灯，只开头顶那盏日光灯，因为台灯的光太集中，会在纸面上投下阴影，影响他对线条的判断。他画到凌晨一两点，画到手指被铅笔磨出了茧，画到橡皮屑铺满了桌面、落在地上、粘在他的袖口上。

陆淮舟有一天晚上起来上厕所，看到他还坐在那里画，忍不住说了一句：“老白，你真的变了。”

白云泽没有抬头，铅笔在纸面上沙沙地响着。

“你以前，”陆淮舟靠在门框上，声音不大，但很认真，“什么都是‘嗯’‘好’‘知道了’，对什么都不上心，对什么都不在乎。现在的你，会为了画一幅画熬到凌晨两点。”

白云泽的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画。

“这不是挺好的吗。”他说。

陆淮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的时候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转身去了厕所。水龙头的声音响了十几秒，然后他回来了，路过白云泽身后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那幅画——画面上秋婉婷的眼睛还没有画完，只有两只眼睛的轮廓，瞳孔是空白的，但即使只是轮廓，也能看出那是秋婉婷。那双眼睛的形状、大小、间距，甚至连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都被白云泽一笔一笔地复刻在了纸上。

陆淮舟没有说话，默默地爬上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