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纪念日

纪念日那天，白云泽订了一家法餐厅。

餐厅在市中心的一栋老洋房里，门面不大，没有招牌，只有门牌号。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铺着青石板，种着几棵桂花树，不是开花的季节，但叶子绿得发亮。餐厅在一楼，只有五六张桌子，每张桌子上都摆着白色的桌布、银色的烛台和一枝新鲜的白色玫瑰。灯光是暖黄色的，不亮不暗，刚好能把人的轮廓照得柔和，又把细节藏在阴影里。

秋婉婷到的时候，白云泽己经在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的扣子解了一颗。他看到她的时候，站了起来。

秋婉婷今天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长度在膝盖下方一点点，腰身收得很好，裙摆在灯光下微微泛着丝质的光泽。她的脖子上戴着那条天蓝色的托帕石项链，宝石正好落在锁骨窝里，在烛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蓝光。她的头发散着，发尾微微卷曲，脸上化了很淡的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但整个人的气色比平时好了很多。

两个人在烛光中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弯了嘴角。

“你今天很好看。”白云泽说。

秋婉婷坐下来，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脸微微红了一下：“你也是。你今天话变多了。”

白云泽没有反驳。他拿起桌上的菜单递给她，菜单是法文的，下面有一行小小的中文翻译。秋婉婷翻了两页，合上了，看着白云泽：“你帮我点吧。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白云泽点了点头，跟服务员说了几个菜名，他的法语发音不太标准，但服务员听懂了。秋婉婷看着他跟服务员说话的样子——他微微侧着头，手指在菜单上点了一下，表情认真得像在跟老师讨论方案。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变了很多。以前的他，连在餐厅点菜都不太愿意，不是因为不会，是因为不想跟陌生人说话。现在的他，可以自然地跟服务员交流，可以帮她点菜，可以在她面前说很多话。

菜一道一道地上。前菜是鹅肝酱配烤面包，主菜是牛排配黑松露酱汁，甜品是舒芙蕾，热的，端上来的时候表面微微颤动着，像一朵刚烤好的云。白云泽把甜品推到秋婉婷面前，说：“这家舒芙蕾很有名，你尝尝。”

秋婉婷舀了一勺，放进嘴里。舒芙蕾很轻很软，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香草味和鸡蛋的香气，不甜不腻，刚刚好。她咽下去的时候，看到白云泽正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不是烛光，不是灯光，是他自己的。

“你怎么不吃？”她问。

“我不喜欢吃甜的。”

秋婉婷知道他在撒谎。他不是不喜欢吃甜的，他是想把整个舒芙蕾都留给她。她没有拆穿，又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白云泽低头看了一眼那勺舒芙蕾，又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张嘴吃了。

“好吃吗？”她问。

“嗯。”

“换一个词。”

“……很好吃。”

秋婉婷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在烛光中像是两颗被点燃的星星。白云泽看着她的笑容，忽然觉得，这一年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值得。

吃完饭，服务员撤走了盘子，端上来两杯咖啡。秋婉婷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好的盒子，放在桌上，推到白云泽面前。盒子不大，方方正正的，用深蓝色的包装纸包着，上面系着一条银色的丝带，丝带打了一个不太标准的蝴蝶结——她试了好几次才打成这样的，有一边的翅膀比另一边大了一些，但她觉得这样也挺好看的，不对称也是一种美。

“给你的，”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一周年快乐。”

白云泽看着那个盒子，看了两秒。他伸手把丝带解开，动作很慢，像是在拆一件需要小心对待的东西。包装纸被他整齐地打开，没有撕破，他把纸折好放在一边，露出了里面的白色纸盒。他打开盒盖。

画被包在一层薄薄的宣纸里，他小心翼翼地展开宣纸，看到了那幅画。

云栖山。半山腰的视角。阳光从右上角斜照进来。松树的枝叶在光线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绿色。岩石的纹理被画得很细，每一道裂缝、每一块苔藓都清晰可见。天空是一种很淡很淡的蓝色，带着一点点灰调，像是山间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