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万圣节：南瓜灯和没说出口的话

万圣节那天是周西。

秋婉婷提前好几天就在白云泽面前念叨：“我们班同学说学校旁边的甜品店出了万圣节限定南瓜蛋糕，好想尝尝。”白云泽当时正在看手机，头都没抬，“嗯”了一声。

她又说：“还有那个鬼脸饼干，特别可爱，上面用巧克力画的蜘蛛网。”白云泽还是“嗯”。

秋婉婷有点不高兴了，但没说什么。她安慰自己：他就是这种性格，不是不关心，只是不擅长表达。

万圣节当天下午，秋婉婷上完最后一节课，收到白云泽的消息：“我在教学楼后门等你。”

她跑过去的时候，白云泽靠着墙站着，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他把纸袋递给她，里面是一小块南瓜蛋糕和两片鬼脸饼干。

秋婉婷愣住了：“你什么时候买的？”

“今天中午。”

“你中午不是有课吗？”

“翘了一节。”白云泽说得云淡风轻，“反正那节课不听也能过。”

秋婉婷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生气。她低头看着那块蛋糕，南瓜奶油挤成了小鬼魂的形状，两颗巧克力豆做眼睛，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店里学徒的手艺。但白云泽能记住她说的话，能翘课去给她买，这己经足够让她心里软成一滩水了。

“谢谢。”她小声说。

白云泽揉了揉她的头发：“晚上有安排吗？”

“没有。”

“那跟我走。”

他带她去了山顶。

万圣节的山顶和平时的山顶不一样。白云泽提前在石头上放了两个小南瓜灯——真的南瓜，挖空了，刻了鬼脸，里面点了小蜡烛。烛光在风里摇摇晃晃的，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你什么时候弄的？”秋婉婷蹲下来看那些南瓜灯，刻得歪歪扭扭的，有一只的眼睛一个大一个小，看着滑稽极了。

“下午。”白云泽在她旁边蹲下来，“第一次刻，刻坏了好几个。这两个是勉强能看的。”

秋婉婷想象他一个人蹲在宿舍地上刻南瓜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转头看他，烛光在他眼睛里跳动着，像是两小簇温暖的火焰。

“白云泽。”

“嗯。”

“你对我这么好，我会习惯的。”

“那就习惯。”白云泽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加一等于二，“习惯到没有我就过不下去最好。”

秋婉婷心跳漏了一拍。她发现白云泽说情话的时候从来不笑，表情甚至有点严肃，好像说的不是情话，而是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结论。这种反差让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又酸又涨的，像是有人往里面塞了一整座棉花山。

他们在山顶待到很晚。山风把南瓜灯的蜡烛吹灭了好几次，白云泽一次又一次地点燃。秋婉婷靠在他肩膀上，看着山下的城市万家灯火，忽然觉得这座山好像不再是孤零零的了，因为有了人陪，连风声都变得温柔了。

下山的时候，白云泽走在前面，照例伸着手牵着她。走到一半，秋婉婷忽然说：“你知道吗，今天有人给我发消息了。”

“谁？”

“我高中同学，男的。”秋婉婷说这话的时候故意放慢了语速，“他说万圣节快乐，问我有没有男朋友。”

白云泽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往前走。他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听不出什么情绪：“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有了。”

“嗯。”

就一个“嗯”。没有追问是谁，没有吃醋，没有“他怎么知道你电话”之类的任何反应。秋婉婷等了半天，只等到一个“嗯”。

她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她不是想让白云泽发火或者查岗，但至少……至少应该表现出一点在意吧？她被人惦记了，他就不紧张吗？还是说，他其实根本不在乎？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怎么也压不下去了。一路上她没再说话，白云泽也没说话。两个人的沉默像一堵薄墙，明明挨得很近，却觉得隔了很远。

到了宿舍楼下，白云泽松开她的手，说：“早点睡。”

秋婉婷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喊他，但最终没有出声。她看着他的影子被路灯拉得越来越长，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她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因为伤心，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她觉得自己在白云泽心里也许没那么重要，重要到值得他吃醋，值得他追问，值得他哪怕多说一句“我不高兴”。

她把那份委屈咽了回去，转身上楼。

那天晚上，秋婉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白云泽没有发消息过来，她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