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不喝

沈见秋醒过来的时候。

他动了动手指。手指能动。

他试着撑起身体。

手撑着床，腰用力，他居然坐起来了。

虽然晃了一下，扶住床头才稳住，但确实是坐起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穿着正常的衣服。

一件灰色T恤，一条黑色棉质睡裤。

他靠坐在床头，喘了口气。

左手手背上扎着吊针，透明的管子连着一个吊瓶，吊瓶挂在床头的架子上。

液体一滴一滴往下掉。

门开了。

管家走进来。

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面。

他走到床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傅爷嘱托，让您吃完。”

面是清汤的，上面飘着几片青菜，一个荷包蛋，还有几片肉。

热气往上冒，香味飘过来。

他伸手去端碗。

手还在抖，抖得厉害，碗在手里晃，汤洒出来一点。

他用另一只手扶住，把碗端稳了。

他大口吃着，顾不上烫，顾不上舌头还疼。

一碗面，他几分钟就吃完了。

连汤都喝干净了。

管家把托盘收起来，看了他一眼，走出去。

沈见秋躺在床上，摸着自己的肚子。

饱了。

虽然也只是半饱，但比那些小半碗米汤强多了。

这是这几天第一次，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他躺了一会儿，又睡着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吊瓶己经摘了。

手背上贴着一小块胶布，压着棉花。

傅绝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个碗。

一股浓重的中药味飘过来。

沈见秋闻到那个味道，眉头皱起来。

“喝了。”

沈见秋伸出手，接过碗，犹豫着低头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药进嘴里，他整个人僵住了。

苦，涩，腥，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味。

太难喝了。

他这辈子没喝过这么难喝的东西。

比咽烟灰还难。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难喝的东西。

他捂住嘴，把那一口咽下去。

咽下去之后，他张着嘴，喘气

沈见秋把碗放下。

“不喝。”

沈见秋又说了一遍。

“我不喝。”

他把碗往床头柜上一放，皱着眉，嘴还张着，舌头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沈见秋往后缩了缩。

傅绝他伸手，把碗端起来，又送到他面前。

沈见秋把头偏开。

“不。”

傅绝把碗往前送了送。

沈见秋把头偏得更远。

他整个人往被子里缩，缩到床头，没地方缩了。

“太难喝了。”

“我知道。喝完。”

沈见秋摇头。

他把被子拉上来，挡住半张脸，只露出眼睛。

傅绝伸手，想把被子拉下来。

沈见秋攥紧被子，不让他拉。

傅绝用了点力。

沈见秋也用了点力。

但他现在那点力气，哪够跟傅绝比。

被子被拉开一条缝，又拉开一点。

沈见秋急了。

他把整个人往被子里缩，缩成一团，把被子裹在身上，裹得紧紧的。

他从被子里面看着傅绝，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伸手，想把他从被子里剥出来。

但沈见秋裹得太紧，被子全缠在身上，掰不动。

他用了点力，沈见秋整个人剧烈的抖了一下了一下，但被子没松开。

“出来。”

傅绝又拉了拉。

还是不动。

“出来喝药。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被子里还是没声音。

傅绝伸手，拍了拍那团被子。

拍在肩膀的位置。

“医生说你身体亏空严重，要喝药。”

傅绝站起来。

他在床边走了两步，又坐回去。

“沈见秋。”

被子里动了一下。

但没出来。

傅绝看着那团被子。

他伸手，按在被子上面。

隔着被子，能摸到里面那个人的形状，缩着的，蜷着的，绷紧的。

他按了按。里面的人缩得更紧了。

傅绝把手收回去。

“你自己出来，还是我找人把你弄出来。”

傅绝等了几秒。

被子里动了动。

傅绝等着。

被子掀开一条缝。

沈见秋从缝里露出半张脸，看着他。

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他看了傅绝一眼，又把脸埋回去。

傅绝伸手，把他从被子里捞出来。

沈见秋没反抗。

他被捞出来，坐在床边，低着头。

傅绝把碗端过来，递给他。

沈见秋接过碗。

他看着那碗药，看着那黑褐色的液体，皱着眉。

他喝了一口。

他捂住嘴，整个人抖了一下。

他忍着，把那一口咽下去。

沈见秋低下头，深吸一口气，端起碗，一口气喝完。

药进嘴里的那一刻，他整个人绷紧了。

他捂着自己的嘴，怕自己吐出来。

喉咙一下一下往下咽。

喝完了。

他把碗放下，捂着自己的嘴，低着头。

抬头看向傅绝的瞬间，一滴眼泪从眼眶里掉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

沈见秋又垂下眼。

他把捂在嘴上的手放下来，撑着床，把自己挪回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