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恐惧

沈见秋跪着。

跪了一会儿，他膝盖开始发酸。

那点刚恢复的力气，支撑不了太久。

他身子晃了一下，又稳住。

“抬头。”

沈见秋抬起头。

傅绝看着他脸上的印子。

五个指印，浅浅的，己经开始泛红。

从脸颊一首延伸到下巴。

傅绝把眼睛移开。

“知道为什么打你？”

沈见秋开口，声音很轻。

“知道。”

傅绝把眼睛从窗外移回来，落在他脸上。

“说。”

“不该闹。不该不喝药。”

沈见秋又补了一句。

“不该让主人没耐心。”

沈见秋眼眶还有点红，但眼泪没了。

他就那么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一点。

“主人。”他叫了一声。

沈见秋往前膝行了一步。

膝盖在床单上挪，挪到床边，离傅绝的腿只有一拳远。

他伸出手，轻轻搭在傅绝膝盖上。

沈见秋的手指在他膝盖上蹭了蹭，轻轻的，一下一下。

“我错了。下次不这样了。”

傅绝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往上抬。

指印比刚才更深了，红得发紫，边缘肿起来一点。

“下次，再让我没耐心，就不是一巴掌的事。”

傅绝松开手。

沈见秋下巴上又添了一道红印。

傅绝起身。

沈见秋的目光跟着他往上移。

傅绝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傅绝身上，在他周围勾出一道金边。

过了一会儿，傅绝转过身。

他走回床边，在沈见秋面前站定。

傅绝伸出手，落在他脸上。

手指从他额头滑下来，滑过眉心，滑过鼻梁，滑过脸颊，停在他下巴上。

他手指在沈见秋脸颊上轻轻了两下。

“瘦了。”

沈见秋把脸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太瘦了。”

沈见秋又蹭了蹭。

傅绝把手收回去。

“乖乖吃药，听见了吗。”

沈见秋点了点头。

“知道了。”

沈见秋等了两秒，又补了一句。

“我会乖的，主人。”

傅绝伸手，在他头顶上拍了拍。

他转身，走出门。

接下来几天，沈见秋很乖。

每天早上，傅绝端着药进来，他就坐起来，接过碗，一口气喝完。

喝完把碗还给傅绝，仰着脸看他，嘴角弯着。

“喝完了，主人。”

傅绝有时候摸摸他的头，有时候只是看他一眼，端着碗出去。

沈见秋喝完药也能吃饱了，就有了力气。

有了力气，他就开始黏着傅绝。

傅绝在客厅看文件，他就靠过去，跪在他脚边，把头搁在他膝盖上。

傅绝在看手机，他就凑过去，从旁边看他屏幕。

傅绝站起来走，他就跟在后面，一步一步。

“主人今天这件衬衫好看。”

“主人，您累不累”

“主人您闻到我身上药味了吗，苦不苦。”

“主人您忙完了吗，忙完了抱抱我。”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弯着，嘴角弯着。

傅绝有时候理他，有时候不理。

但不管理不理，沈见秋都继续说。

沈见秋，发现傅绝好像更喜欢他现在这个状态。

有了力气，有了精神，但还是黏着他，跟着他，蹭着他。

像一只终于被喂饱了的小狗，开始疯狂摇尾巴。

但傅绝不看着他的时候，他就不是这样了。

第一天，傅绝上午看着他喝完，下午出门办事。

沈见秋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他把药碗端起来，走到浴室，倒进马桶里。

冲水，看着那黑褐色的液体打着旋消失。

把空碗放回床头柜上。

晚上傅绝回来。

“药喝完了？”

“喝完了，主人，好苦。”

次日下午，傅绝接了个电话，出门了。

沈见秋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他坐在床边，等了一会儿。

确定傅绝走了，他站起来，走到床头柜边。

药放在那儿。

早上送来的，他还没喝。

他端起碗，走到浴室里，把药倒进马桶。

按下冲水键，看着那黑褐色的液体被水冲走，一点不剩。

苦死了。

谁爱喝谁喝。

他转头出去卫生间，抬头却看到……

傅绝站在门口。

沈见秋瞬间懵了，停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傅绝没让他说。

“跪下。”

沈见秋慢慢跪下去，仰着头看傅绝。

“几天了。”

“三天。主人我……”

傅绝打断他。

“闭嘴。”

沈见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傅绝转身，往门口走。

“主人。”

傅绝没停。

“主人！”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

傅绝还是没停。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走出去。

门关上了。

咔嗒一声。

黑暗。

灯灭了。

房间里的灯全灭了。

窗帘拉着，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他眨了眨眼。

眼前还是黑的。

他又眨了眨，还是黑的。

他开始呼吸变快。

没事的。

他对自己说。

就是黑而己。

没事的。

他跪在那儿，听着自己的呼吸声。

一下，一下，越来越快。

他伸出手，往前摸了摸。

摸到床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