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多大了，还怕黑？

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没人愿意和他一起。

他是野孩子，偷东西的，没人要的。

但有一个人愿意。

比他大两岁，也是个没人要的。

两个人一起偷，一起逃，一起躲在桥洞里数钱。

那天也是下雨。

很大的雨。

他们偷了一个人的钱包，被人追了三条街。

他们跑，跑进巷子，跑过马路，跑到河边。

天黑了，雨大，什么都看不见。

他踩空了，掉进河里。

水很冷。

他往下沉，往下沉。

他拼命扑腾，呛了好几口水。

一只手抓住他，往上拽。

他朋友趴在岸边，拽着他的手，把他往上拉。

他爬上去，趴在岸边喘气。

他朋友还在水里，手撑着岸边上不来。

他伸手去拉。

拉上来了。

他朋友趴在岸边，不动了。

他摇了摇他。

没反应。

他又摇了摇。

还是没反应。

他不知道怎么办。

他想把他背起来，背出去，他试了。

但他太瘦了，他朋友也瘦，但背上之后变得好重。

他站起来，摔了。

又站起来，又摔了。

膝盖磕在石头上，破了，血和雨水混在一起往下流。

他试了一次又一次。

雨打在脸上，他睁不开眼。

雷轰隆隆的，震得他耳朵嗡嗡响。

他背着他，走两步就摔，走两步就摔。

最后一次，他摔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他抱着他朋友，坐在雨里。

他抱着他，等雨停。

等天亮。

他抱着他，感觉他一点一点变凉。

天亮的时候，有人发现了他们。

他被人拉开。

他看见有人蹲在他朋友旁边，翻了翻他的眼皮，摸了摸他的脖子。

沈见秋昏昏沉沉的听到一些词。

“……好小的孩子……“

“……溺水这是……”

“可惜了……做一点急救……都死不了……”

他烧了三天。

醒过来之后，他就怕黑了。

怕下雨。

怕打雷。

怕一个人在黑的地方待着。

沈见秋跪在那儿，攥着床单。

他呼吸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他开始发抖，从手指尖抖到肩膀，从肩膀抖到全身。

他想站起来，但腿软了，站不起来。

他趴在地上，往前爬。

爬了两步，撞到什么东西。

不知道是床脚还是柜子。

他缩在那儿，抱着自己的头。

“主人……”

他叫了一声。

声音抖得厉害。

没人应。

他又叫了一声。

“主人……”

还是没人应。

他缩在那儿，抱着头，发抖。

雨声还在响，雷声还在，黑得什么都看不见。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闭眼睁眼都一样黑。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门开了。

一道光照进来。

沈见秋趴在地上，抬起头。

光太亮了，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眯着眼，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门口。

傅绝站在那儿，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光照在他脸上。

沈见秋看着他。

他脸上全是泪。

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流了一脸。

他趴在光里，抖着，渴求的看着他。

傅绝走进来。

他走到沈见秋面前，蹲下来。

伸出手，把他从地上捞起来。

沈见秋缩在他怀里，还在抖。

他把脸埋进傅绝胸口上，埋得紧紧的。

他攥着他的衣服。

傅绝抱着他，站起来。

他走到床边，坐下，把他放在腿上。

沈见秋还在抖。

傅绝的衬衫被他攥得皱了。

他整个人缩成一小团，缩在傅绝腿上，一动不动。

“主人。”

声音哑的，抖的。

傅绝的手继续拍着。

灯己经开了，亮堂堂的。

雨声没了，雷声没了。

拍了一会儿，沈见秋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他埋在傅绝胸口上，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怎么，怕黑？”

傅绝等了一会，沈见秋没回应他。

“啧，问你话，回答。”

沈见秋把脸埋在傅绝胸口上，闷着声音。

“嗯。”

傅绝的手停了一下。

“多大了，还怕黑。刚才那个样子，我还以为你怎么了。“

傅绝低头，只能看到一个脑袋顶，头发乱着，有几缕来。

他伸手，把那几缕来的头发往下压了压。

“哭成那样，丢不丢人。刚才不是挺能装的。倒药的时候不是挺有主意。现在知道怕了。”

傅绝等了一会儿。

“说话。”

沈见秋闷着声音开口。

“知道了。”

傅绝的手落在他后颈上，捏了捏。

“抬头。”

沈见秋没动。

傅绝又捏了捏。

“抬头，我看看。”

沈见秋慢慢把脸从他胸口上抬起来。

整张脸像被人欺负狠了。

沈见秋眨了眨眼，又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傅绝伸手，用手指抹掉那滴泪。

抹完了，他把手指在他衣服上蹭了蹭。

“还哭。”

他把脸埋回去，又埋进他胸口里。

傅绝的手继续在他后背上拍着。

沈见秋在他胸口上蹭了蹭。

“行了，不哭了。抬头。”

沈见秋又抬起头。

傅绝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

捏完左边捏右边，把那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捏来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