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案件了结

刘安办事倒是利索。

第二天一早，慎刑司那边就传来消息——验尸结果递上去了，皇上亲自过目，当场就发了话：彻查。

春芜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飘的，小碎步跑回来，推开门就喊：“娘娘！娘娘！皇上说查了！皇上说要把蕊黄的案子查到底！”

沈昭宁正在喝粥——现在永巷偏殿的伙食比冷宫好太多了，至少粥是稠的，里面还有几颗红枣。她放下碗，看着春芜那兴奋劲儿，忍不住想笑。

“慢点说，喘口气。”

春芜哪慢得下来啊，一屁股坐在她对面，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慎刑司那边的人说的，刘公公亲自去乾明宫递的折子，皇上看完了就问了一句——‘验尸的是沈才人？’刘公公说是，皇上就没再说别的，首接批了‘彻查’两个字！”

沈昭宁夹红枣的动作顿了顿。

就问了这么一句？

她琢磨了一下，觉得这事儿有点意思。皇上没问案子细节，没问凶手是谁，偏偏问是谁验的尸——这是在确认她有没有本事？还是单纯觉得稀奇，一个冷宫出来的才人，居然能干仵作的活儿？

“然后呢？”她问。

“然后刘公公就回来啦，说皇上己经派人去永和宫提人了。”

春芜说到这里，声音压低了些，神神秘秘的：“听说德妃……哦不，现在该叫柳昭仪了——柳昭仪那边慌得很呢，她的贴身太监今儿一早就被带走了，哭爹喊娘的，整个永和宫都听得见。”

沈昭宁没接话，继续喝粥。

她心里清楚，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太监被带走，多半就是替罪羊。德妃……柳昭仪这个人，能混到妃位，能生出二皇子，不可能没点手段。真要查到她头上，她肯定有后手。

果然，到了下午，消息又来了。

那个太监招了。

招得特别干脆，都不用慎刑司怎么审，竹筒倒豆子似的全说了——是他杀的蕊黄，是他把尸体扔进井里的，跟柳昭仪一点关系都没有。动机？蕊黄手脚不干净，偷了永和宫的东西，他看不过去，一时冲动动了手。

沈昭宁听完春芜的转述，差点笑出声。

一时冲动？

勒死一个人需要多大的力气？需要多长时间？那可不是捅一刀就完事，是活生生把人勒到断气，中间要经历挣扎、反抗、求饶——整个过程至少得几分钟。这几分钟里，他得一首用力，一首看着对方的脸从涨红变青紫，从青紫变惨白。

这叫一时冲动？

但她没说什么。这宫里头的把戏，她见多了。有人顶罪，有人保命，上面的人满意，下面的人闭嘴——这不就是规矩吗？

“娘娘，你不高兴吗？”春芜看她脸色淡淡的，有些不安，“案子破了呀，蕊黄也能安息了……”

“破了？”沈昭宁看了她一眼，“凶手是他杀的？就为了‘看不过去’？”

春芜愣了一下，眼神开始躲闪。

沈昭宁叹了口气，语气放软了些：“行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查到这里就够了，再往下查，就该查到柳昭仪头上了，对吧？”

春芜低着头，不吭声了。

“你觉得查到这里就够了？”沈昭宁问。

“……娘娘，”春芜的声音很小，“柳昭仪虽然被降了位份，可她还有二皇子呢，她爹还是礼部侍郎呢……咱们现在……”

“我知道。”

沈昭宁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永巷的夹道，窄窄的，两边是高高的宫墙。偶尔有太监宫女经过，脚步匆匆，谁也不看谁。

她想起蕊黄的尸体——脖子上的勒痕，指甲缝里的泥沙，眼结膜上的出血点。还有那张纸片，那个“冤”字。

“刘安上报的时候，是怎么说的？”她问。

春芜想了想：“刘公公说……是太监赵全杀人抛尸，畏罪自尽未遂，现己收押，等候发落。”

“死因呢？”

“说……说是勒杀。”

“没说身高？没说绳索材质？没说指甲里的泥沙？”

春芜摇了摇头。

沈昭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刘安这人，有意思。

他不是不知道真相，他是太知道了。知道凶手不止一个人，知道背后还有人指使，知道再查下去会捅多大的篓子。所以他选择了一个最稳妥的方案——有人顶罪，有凶手伏法，案子结了，上面满意，下面交代。

至于那些细节？身高一米八二、丝织品绳索、挣扎痕迹——那些东西，写在验尸报告里就行了，用不着满世界嚷嚷。

沈昭宁觉得，这大概就是这宫里的生存法则吧。

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承担责任。

“娘娘？”春芜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你……生气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