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春芜就出去了。
她说去打听御药房那个小太监的事,让我在屋里等着,哪儿也别去。我本来想跟她一起,但她死活不让——“娘娘您现在可是被德妃盯着的人,万一在路上又撞见谁了呢?”
说得也对。
我只好待在屋里,把那本不知道翻了多少遍的《洗冤集录》又拿出来看。书页都卷了边,有几处我做了标记,是用木炭画的,歪歪扭扭的。
正看到“溺死”那一章,外面有人敲门。
“沈才人,在下太医院周承安,奉命来复诊。”
周承安?
我把书塞到枕头底下,去开了门。
门口站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的样子,面容清瘦,眼睛很亮。他穿着太医院的官服,手里拎着个药箱,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周太医。”我侧身让他进来,“请进。”
他进门的时候扫了一眼屋子,目光在缺了一条腿的桌子上停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药箱放下,从里面拿出脉枕。
“请才人伸手。”
我坐到床边,把手腕搁在脉枕上。
他的手指搭上来,微凉,力道很轻。我盯着他的脸看,想从他表情里看出点什么——毕竟上一次他给我诊脉的时候,我还在昏迷,根本不知道他查出了什么。
“才人的脉象比前几日好了些。”周承安说,语气很平,“只是气血还是有些亏虚,需要好好调养。”
“多谢周太医。”
他点了点头,开始收拾脉枕。
我以为他就要走了,但他收好东西之后,没起身,反而看着我。
“在下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我心里一紧,面上没露出来:“周太医请说。”
“昨日才人在慎刑司验尸的事,宫里都传遍了。”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在下听说,才人不仅看出了死者是被勒杀的,还指出了凶手的体貌特征,甚至连绳索的材质都能判断出来。”
他顿了顿,看着我:“这些本事,不知才人是从何处学来的?”
来了。
我就知道,迟早会有人问这个问题。
一个深宫女子,突然会验尸了,换了谁都会觉得奇怪。可我能怎么说?说我上辈子是法医,经手过一千多具尸体?说我从另一个世界穿过来的?
我只能用早就想好的那套说辞。
“周太医看过这本书吗?”我从枕头底下把那本《洗冤集录》抽出来,递给他。
周承安接过去,翻了翻,眼睛亮了一下:“这是……宋慈的《洗冤集录》?”
“是。”我说,“翰林院藏书楼里有这本,我入宫之前在沈府读过。后来进了冷宫,什么书都没有,就让人帮忙从翰林院借了这一本。”
这倒不算撒谎。原主确实在沈府读过不少书,沈怀山是翰林院侍讲,家里藏书不少。至于这本《洗冤集录》到底是不是从翰林院借的——反正也没人能查证。
“才人单凭看书就能学到这些?”周承安显然不太信。
“书里写得清楚。”我说,“勒痕的形态、走向、深浅,对应什么死因,都写得明明白白。我只是照着书上的法子,用在尸体上罢了。”
周承安低头翻了几页,突然笑了:“这书在下也读过,可要是在下去验尸,未必能看出才人看出的那些东西。”
“周太医谦虚了。”
“不是谦虚。”他合上书,看着我,眼神很认真,“书上写的,和实际验的,是两回事。才人能这么快把书上的东西用到实处,说明——”
他停了一下。
“说明什么?”
“说明才人在这方面,有天分。”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在下冒昧问一句。”周承安把书还给我,“才人验尸的时候,不怕吗?”
“怕什么?”
“尸体。”他说,“很多人见了尸体会害怕,会恶心,会本能地想躲开。可在下听说,才人在慎刑司验尸的时候,从头到尾手都没抖过。”
我沉默了一会儿,想了想怎么回答。
“怕。”我说,“但更怕的是死者说不出话来。”
周承安看着我,眼神变了变。
“死者说不出话来,就没人知道她是怎么死的。”我继续说,“没人知道她死之前经历了什么,没人知道谁害了她。她要是有冤屈,就永远没人知道了。”
“所以呢?”
“所以得有人替她说。”
这话说完,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周承安就那么看着我,我也看着他。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看我的眼神,跟刘安不一样,跟德妃也不一样——不是轻蔑,也不是忌惮,更像是……认真地在听我说话。
“才人说得对。”他先开了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些,“死者确实需要有人替他们说话。”
博阅025书库 提示:以上为《娘娘,皇上又翻你牌子了》最新章节 第9章 周承安的试探。何难熬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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