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皇上送药

我和春芜几乎是跑着回冷宫的。

不是怕德妃追上来——她那种人，话说到了就够了，不会在宫道上跟个冷宫弃妃拉扯。是春芜吓得腿软，我搀着她，两个人走得比跑还累。

“娘、娘娘……”春芜喘着气，脸都白了，“德妃娘娘她、她会不会……”

“会。”我把门关上，插好门闩，“但她今天不会动手。”

春芜愣愣地看着我，眼睛红红的。

我靠在门板上，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不是因为怕——是气的。德妃那副嘴脸，表面上是警告，实际上是在告诉我：你爹的命攥在我手里，你给我老实点。

可她不知道，我最烦的就是被人威胁。

“娘娘，您喝水。”春芜倒了杯水递过来，手还在抖。

我接过杯子，没喝，只是捧着。脑子里把刚才的画面又过了一遍——德妃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每一个小动作。

她说“你爹在翰林院”的时候，眼神是往上看的。

这是下意识的动作——人在提到自己觉得高人一等的东西时，会有这种反应。在她眼里，我爹那个从五品侍讲，根本不值一提。

可她偏偏提了。

为什么？

因为她手里没有别的牌了。

沈昭宁在冷宫待了两个月，德妃要是真想动我爹，早动了。用得着等到现在？用得着专门跑来堵我，亲口说？

她急了。

蕊黄的死，她脱不了干系。我刚才在慎刑司说的那些话——勒痕走向、绳索材质、凶手身高——桩桩件件都在指向一个事实：这不是自杀，是他杀。

刘安那个人，虽然一开始态度不好，但我能看出来，他是个干实事的人。我给出的那些东西，他会如实上报。

德妃怕的就是这个。

“娘娘。”春芜小声叫我，“您在想什么？”

“在想德妃为什么这么怕。”我把水喝了，杯子放在桌上，“蕊黄不过是个宫女，就算死因有问题，查到最后顶多是推个太监出来顶罪。她用得着亲自来堵我？”

春芜想了想，说：“也许……也许是怕牵扯到二皇子？”

“二皇子药里的朱砂，是蕊黄加的。蕊黄死了，这件事就死无对证。”我坐下来，“但如果蕊黄不是自杀，是被人灭口——那说明什么？”

春芜眼睛瞪得圆圆的。

“说明蕊黄手里有东西，有人怕她说出去。”我说，“而且这个东西，不是德妃一个人能压住的。”

春芜倒吸一口凉气：“您是说……背后还有人？”

我没回答，但脑子里己经闪过一个念头——德妃右手握紧的那个动作，不是愤怒，是害怕。

她在怕谁？

“算了，先不想这个。”我揉了揉太阳穴，“你帮我打听个人。”

“谁？”

“御药房的小太监，蕊黄的同乡。”我说，“蕊黄在永和宫的时候，除了煎药还做过什么，这个人应该知道。”

春芜点点头，但又犹豫：“可是娘娘，德妃刚警告过咱们，咱们就……”

“她警告她的，我查我的。”我说，“蕊黄死得不明不白，指甲缝里有泥沙，眼结膜有出血点——她是被人勒住脖子、失去意识之后扔进井里的。她死前拼命挣扎过，指甲都断了。”

我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

春芜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她被人从背后掐住脖子的时候，一定很怕。”我说，“她拼命想抓住什么东西，指甲里抠出了泥沙，可最后还是被推进了井里。”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具尸体的样子。

“我要是不查清楚，她这辈子就白死了。”

春芜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奴婢知道了。奴婢去打听。”

“小心点，别被人发现。”

“嗯。”

春芜刚要走，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

春芜脸色一下子变了，我按住她的手，示意她别出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门口停下了。

我往门缝里看了一眼——是两个太监，穿着体面，手里提着食盒。站在后面那个，手里还捧着个白瓷瓶。

又是白瓷瓶。

我心里一沉，但没动。

“沈才人。”前面那个太监敲门，声音不卑不亢，“奴才奉旨来送膳。”

奉旨？

我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这个时辰送什么膳？早膳过了，午膳还没到。

“稍等。”我整理了一下衣服，让春芜开门。

两个太监进来，把食盒放在桌上。后面那个太监把白瓷瓶也放下来，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我看着那个瓶子。

“皇上赏的补药。”太监说，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盯着那个白瓷瓶，没动。

上一次“皇上赏的补药”是什么味道，我这辈子都忘不了。苦杏仁味，氰化物——那是要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