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孙正庸的试探

早朝散了之后，沈昭宁没有急着回永寿宫。

她站在乾明宫偏殿的窗边，看着外面那些大臣三三两两地从丹陛上走下去。隔着这么远，她看不清那些人的表情，但能从走路的姿态里猜出一二——有的人步子轻快，有的人脚步沉重，有的人走几步就停下来跟旁边的人说话，说着说着还回头看一眼乾明宫的方向。

皇帝还坐在龙椅上没动。

他面前摊着一堆折子，左手撑着额头，右手拿着朱笔，笔尖悬在半空中，迟迟没落下去。

沈昭宁看了他一眼。

“累了就歇会儿。”

皇帝没抬头，笔尖在折子上点了点，留下一个红点，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孙正庸今天在朝上说的那些话，你怎么看？”

沈昭宁想了想。

今天早朝上，孙正庸确实说了不少话。先是夸皇帝英明神武，遇刺后还能稳住朝局，是大燕之福。然后话锋一转，说刺客既然是禁军的人，说明禁军内部出了问题，必须彻查。最后还特意提了一嘴——皇后娘娘协理慎刑司有功，但后宫事务繁杂，娘娘又有孕在身，不宜太过操劳。

表面上是关心，实际上每个字都在试探。

“他急了。”沈昭宁说。

皇帝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急什么？”

“急您怎么还没死。”沈昭宁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以为刺客是真的，以为您受了重伤，以为朝堂会乱。结果您第二天就上朝了，活蹦乱跳的，他肯定懵了。”

皇帝嘴角动了一下，也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他今天说的那些话，每句都在试探。”沈昭宁继续说，“夸您稳住朝局，是想看您是不是真的稳得住；说禁军有问题，是想看您会不会顺着他查下去；让我别太操劳，是想看我会不会真的放手——他每一步都在试您的反应。”

“那你觉得，朕的反应对不对？”

“您没反应。”沈昭宁说，“这就不对。”

皇帝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学会看这些的？”

“看多了就会了。”沈昭宁转过身，走到他身边，“在后宫里活着，不会看人脸色，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皇帝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凉，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笔和握刀留下的。他把她的手腕翻过来，看着她的脉搏，像是在数她的心跳。

“你今天心跳比平时快。”

沈昭宁把手抽回来。“你还会把脉？”

“不会。”皇帝说，“但朕了解你。”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的，却让沈昭宁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没接话，转身走到窗边，又看了一会儿外面。那些大臣己经走远了，丹陛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太监在扫地，扫帚划过石板的声音，沙沙的，听着让人犯困。

“孙正庸不会善罢甘休的。”她背对着皇帝说，“他会继续试，试到您露出破绽为止。”

“朕知道。”

“那您打算怎么办？”

“等。”

沈昭宁转过身，看着他。

皇帝己经重新拿起朱笔，开始在折子上写字。他的字写得很慢，一笔一划的，像是在刻什么东西。

“等他先动手。”皇帝说，“他不动，朕就没法还手。”

“万一他一首不动呢？”

“不会的。”皇帝的语气很笃定，“他等不了那么久。”

沈昭宁没再问了。她知道皇帝说得对——孙正庸等不了。他己经等了太多年了，从皇帝登基那天就在等，等到现在，他的耐心早就磨光了。这次刺客事件，不管是不是他安排的，他都会觉得是机会。一个他觉得千载难逢的机会。

人会抓住机会，也会被机会冲昏头。

沈昭宁回到永寿宫的时候，春芜正在院子里晒被子。

看到她回来，春芜赶紧迎上来，手里还攥着被角没来得及放下。

“娘娘，您可算回来了。贵妃宫里的人来过了。”

沈昭宁脚步一顿。“来干什么？”

“送东西。”春芜的表情不太好，“说是贵妃娘娘亲手做的点心，给娘娘尝尝。”

“人呢？”

“走了。我说娘娘在乾明宫还没回来，她就放下东西走了。我让人把点心收起来了，没敢动。”

沈昭宁点了点头，走进屋里。

那盘点心就放在桌上，用一块绣着牡丹花的帕子盖着。她掀开帕子看了一眼——是桂花糕，做得挺精致的，每块都压成了花形，上面还撒了金黄色的桂花。

闻起来没什么异常。

但她不会吃。

“贵妃还说了什么？”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春芜想了想，说：“那个宫女说，贵妃娘娘听说皇上遇刺的事，担心得睡不着觉。还说……还说孙大人在朝堂上也担心的很，下了朝就去永和宫看贵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