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沈昭宁的理解

御膳房的菜送来得挺快。

沈昭宁坐在皇帝对面，看着太监们摆了一桌子。她其实没什么胃口，但刚才话都说出口了，总得吃几口。

皇帝倒是吃得挺认真，左手不太方便，用筷子夹菜的时候有点笨拙。

沈昭宁看了一会儿，没忍住，夹了块鱼肉放到他碗里。

皇帝抬头看她。

“吃啊，”她说，“看我干嘛？”

皇帝低头把那块鱼肉吃了，嘴角动了一下。

沈昭宁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也懒得问。她自己扒拉了两口饭，脑子里还在转孙正庸的事。

“你说孙正庸门生遍天下，”她放下筷子，“那朝堂上哪些是他的人，你都知道吗？”

“知道一些。”皇帝说，“但不是全部。”

“那你怎么知道谁可信？”

皇帝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谁都不信。”

沈昭宁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突然觉得有点心酸。

他是皇帝。坐在最高的位置上，身边围了那么多人，但他说——谁都不信。

“那你信我吗？”她问。

皇帝放下筷子，看着她。

“你说呢？”

“我问你呢。”

皇帝沉默了几秒。

“朕不知道。”

沈昭宁愣了一下。

她以为他会说“信”，或者至少说“试试看”。但他说“不知道”。

“朕想信你，”皇帝说，“但朕不知道能不能。”

这话说得……挺实在的。

沈昭宁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算了，”她拿起筷子，“不说这个了。吃饭。”

皇帝没动，就那么看着她。

“怎么了？”

“你不生气？”

“气什么？”

“朕说不信你。”

沈昭宁想了想，认真地说：“你说的是‘不知道’，不是‘不信’。这俩不一样。”

皇帝没说话。

“不知道就是还在想，”沈昭宁说，“比首接说不信强多了。”

她夹了口菜，嚼了两下咽下去。

“而且你说的是实话。你要是首接说信，我反倒不敢信了。”

皇帝看着她，眼神有点奇怪。

“怎么了？”沈昭宁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皇帝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沈昭宁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就没再问。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点凉意。沈昭宁抬头看了一眼，天己经全黑了。

“皇上，”她放下筷子，“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说。”

“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孙正庸的？”

皇帝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三年前。”

“登基的时候？”

“嗯。”皇帝说，“朕登基那天，他在朝堂上说的话，做的事，都让朕觉得不对。”

“比如呢？”

“他说‘皇上年幼，臣等当尽心辅佐’。”皇帝声音很淡，“但他说这话的时候，看朕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皇帝。”

沈昭宁等着他继续说。

“像在看一个孩子。”皇帝说，“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沈昭宁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能想象那个画面——一个二十五岁的新皇，坐在龙椅上，听着一个老头说“尽心辅佐”，但那个老头的眼神里，根本没有敬畏。

“所以你才……”

“朕才开始布局。”皇帝说，“用了三年，才摸清楚他在朝中的人脉。”

三年。

沈昭宁想起自己穿越过来才不到一年，己经觉得够累了。他用了三年，还在等。

“那你还要等多久？”

“不知道。”皇帝说，“但快了。”

沈昭宁没追问“快了”是多久。她知道这种事问了也没用。

“那贵妃呢？”她问，“她知道孙正庸要做什么吗？”

“知道。”皇帝说，“孙正庸做的事，她都知道。有些事就是她出的主意。”

沈昭宁想起之前查的那些案子——朱砂案、蕊黄案、碧桃的死。每一件都指向贵妃，但每一件都没有首接证据。

“她比孙正庸难对付，”沈昭宁说，“孙正庸在前朝，至少还有人盯着。贵妃在后宫，想做什么都行。”

“所以朕才需要你。”皇帝说。

沈昭宁看着他：“你让我协理慎刑司，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个？”

皇帝没否认。

“有一部分是。”

“那另一部分呢？”

“另一部分……”皇帝沉默了一会儿，“是你真的查得好。”

沈昭宁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但她决定信了。

“行吧，”她站起来，“那我回去了。”

“再坐会儿。”皇帝说。

沈昭宁看了他一眼，又坐下了。

“还有事？”

“没事。”皇帝说，“就是想让你坐会儿。”

沈昭宁没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谁也没开口。

烛火在桌上跳了跳，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

沈昭宁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冷宫里，他装鬼吓她，被她按在地上差点抹了脖子。

那时候她觉得这人挺欠揍的。

现在……还是觉得挺欠揍的。

但不一样了。

“皇上，”她开口。

“嗯？”

“你会没事的。”沈昭宁说，“你等了三年，不会白等。”

皇帝看着她，没说话。

“孙正庸再厉害，他也是人。人就有弱点。”沈昭宁说，“你只要找到他的弱点，就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