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翰林之死

御花园里，井边己经围了一圈人。

我跟着刘安穿过人群，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周围那些宫女太监看我的眼神啊，跟看猴戏似的——冷宫出来的废妃，突然被皇上点名验尸，换谁都得好奇吧？

我没理会那些目光，径首走向井台边。

尸体己经被捞上来了，用白布盖着，放在一张临时搭起的木板上面。井台边的青苔被踩得乱七八糟，水渍溅了一地。空气里飘着一股潮湿的腥味，混着井水的凉气，让人不太舒服。

“林致远的家属不认溺亡的结论？”我一边掀开白布，一边问刘安。

刘安站在我身后，声音压得很低：“翰林院的学士们也不认。说是林大人水性好，不可能淹死在井里。家属在宫门口闹了一早上，皇上才让娘娘来验的。”

我没接话，低头看着尸体。

林致远约莫西十出头的年纪，穿着翰林官服，深蓝色的，袖口绣着云纹。浑身湿透了，官服贴在身上，脸色发白，嘴唇泛着青紫色——典型的溺亡体征。但我知道，溺亡和抛尸入水，表面上看着像，细节上差得远了。

我蹲下来，先看头部。

后枕部，也就是后脑勺偏左的位置，摸上去有一块。我按了按，手感是皮下血肿，大概两厘米见方。周围皮肤没有破损，但的边界很清楚，用手指压下去能感觉到底下的软组织有积血。

“刘安，你过来摸摸。”我叫他。

刘安犹豫了一下，蹲下来，顺着我指的位置按了按。他脸色变了：“这是……”

“跳井不会撞到这个位置。”我打断他，“人如果是自己跳进井里的，头部撞击点应该在头顶或者前额，因为入水时人是头朝下的。但林致远的伤在后枕部——这是从背后被人袭击的位置。”

刘安没说话，但眉头皱得很紧。

我继续检查。把尸体的两只手抬起来，仔细看指甲。

右手指甲缝里有泥沙，泥沙的量还不少，嵌得很深。左手指甲缝里也有泥沙，但明显少很多。这个差异很关键——如果人是自己跳进井里的，两只手在水里挣扎的力度应该差不多，指甲缝里的泥沙量不该有明显差别。

但林致远的不一样。右手的泥沙明显多于左手，说明什么？说明入水前，他的右手在剧烈活动——大概率是在挣扎，是在跟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搏斗。

我把这个发现说了，刘安的脸色更难看了。

“还有，”我继续说，把尸体的衣领拨开，“你看这里。”

衣领是那种立领的翰林官服，扣子在右侧。现在衣领的状态是——左边领子歪了，往外翻着，右边领子还算整齐。这种歪斜不是泡水泡出来的，是外力拉扯造成的。

“有人从背后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推下去的。”我说，“衣领歪斜的方向和力度，符合被人从背后单手抓住左侧衣领、用力往前推的痕迹。”

刘安盯着衣领看了半天，声音有点干涩：“娘娘的意思是……”

“他杀。”我站起来，膝盖蹲得有点麻，“不是意外溺亡，是他杀。”

周围那些太监宫女开始窃窃私语，声音虽然压得低，但能听到一些碎片——“真的是被杀的？”“翰林学士啊……”“谁这么大胆子？”

我没理他们，转过身看着刘安：“林致远的家属在哪儿？”

“在宫门口候着呢。”刘安说，“还有翰林院的几位学士，也在等消息。”

“那就去告诉他们，林致远不是自己淹死的，是被人打晕后推下井的。”我顿了一下，“让慎刑司立案吧。”

刘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

从御花园往回走的路上，我脑子里还在过刚才验尸的细节。

后枕部血肿——被人从背后袭击，凶器大概是棍棒或者石块，力度不小，但没打裂颅骨，只是把人打晕了。指甲泥沙分布不均——入水前有过剧烈挣扎，右手活动频率更高，可能是想抓住井沿或者凶器。衣领单侧歪斜——有人从背后抓着他推下去。

三点指向同一个结论：他杀。

但问题是，林致远是翰林院侍讲学士，外朝官员，死在御花园的井里。外朝官员死在后宫，这事儿本来就够诡异的了。后宫是什么地方？是皇帝的女人住的地方，外朝官员没有召见根本进不来。

那他为什么会死在御花园？

他来后宫干什么？

谁带他进来的？

这些问题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但都没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