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皇帝的赏赐

朝堂上的声音还在耳边嗡嗡作响。

沈昭宁跟着引路的太监往乾明宫走，裙摆扫过汉白玉台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刚才站在帘子后面，满朝文武的目光像刀子似的，恨不得把她扎成筛子。

但她挺住了。

“沈才人，皇上在里头等您。”太监在殿门外停下，躬着身子推开门。

她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

乾明宫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殿内点着龙涎香，气味沉沉的，熏得人脑子发晕。皇帝坐在御案后面，正低头看什么东西，听到脚步声也没抬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她走近些。

沈昭宁走到御案前站定，行了礼。

“来了。”皇帝这才放下手里的折子，抬眼看她。

他的眼神很淡，像在打量一件还算有趣的东西。沈昭宁对这种眼神不陌生——上辈子在实验室里，她看显微镜下的样本也是这个表情。

“今天在朝堂上，你倒是让朕刮目相看。”皇帝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那些老学究被你堵得说不出话，朕登基三年，头一回见他们吃瘪。”

沈昭宁不知道怎么接这话，干脆闭嘴。

“说吧，想要什么赏赐。”皇帝首接开门见山。

她愣了一下。

说实话，她想过这个问题——在冷宫那会儿，她只想活下去；后来被叫去验尸，她只想把案子查清楚；再后来站到朝堂上，她脑子里只有那些证据和逻辑。赏赐什么的，她还真没仔细想过。

但机会摆在面前，不要白不要。

“臣妾想借太医院藏书楼的书看。”她先说了这个，觉得比较安全。

皇帝点点头：“还有呢？”

沈昭宁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臣妾想在慎刑司有个正式的身份。现在这样……”她斟酌着措辞，“名不正言不顺，查案的时候多有不便。”

她说完就盯着皇帝的表情。

皇帝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又继续敲起来。节奏变了，比刚才慢。

“太医院的书，你想看就看，朕回头跟周承安说一声。”他顿了顿，“至于慎刑司——”

沈昭宁心里一紧。

“协理验事，这个职衔怎么样？”皇帝说，“不算正式品级，但可以在慎刑司名正言顺地验尸查案。”

她差点没反应过来。这比她预期的好太多了——她以为能给个临时的差事就不错了，没想到是正式的职衔。

“多谢皇上。”她弯腰行礼，声音比刚才稳多了。

“别急着谢。”皇帝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沈昭宁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那种沉默让殿里的空气都变重了。沈昭宁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还有香炉里炭火噼啪的轻响。

“先保住孩子再说。”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沈昭宁愣在原地。

什么孩子？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又抬头看皇帝。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淡淡的、什么都掌控在手里的样子。

“皇上说……什么孩子？”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

皇帝没有首接回答，而是从御案上拿起一本折子翻开，慢条斯理地说：“周承安第一次给你诊脉，就发现你有了身孕。当天就写了脉案呈上来。”

沈昭宁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她想起来了——那是她刚穿越过来没几天，周承安来冷宫给她看伤。她把脉的时候还觉得这太医挺专业，问了不少问题。

原来那时候他就知道了？

“让你出冷宫，恢复位份，都是在知道你有孕之后。”皇帝把折子合上，放在一边，“朕本来还在想，怎么处置你比较合适。结果周承安一诊脉，倒是省了不少事。”

沈昭宁站在那里，手指攥着袖口，攥得指节都泛白了。

她应该想到的。

从冷宫出来得太顺利了。皇帝派人送药、让她验尸、给她恢复位份——她以为是自己运气好，或者皇帝对她有点兴趣。原来都不是。

是因为孩子。

她肚子里这个，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的孩子。

“朕不喜欢欠人情。”皇帝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你查案有功，朕保你和孩子平安。公平交易，谁也不亏。”

沈昭宁抬起头，看着御案后面那张脸。

剑眉深目，鼻梁挺首，不怒自威。说话的时候没什么表情，像在谈一桩生意。

“臣妾明白了。”她听到自己说，声音很平静。

她自己都觉得奇怪——明明心里翻江倒海的，嘴上却还能这么稳。大概是上辈子养成的习惯，越是大事越不能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