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皇帝早就知道

周承安来得很快。

沈昭宁估摸着，从春芜出门到人进来，也就一盏茶的工夫。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把情绪整理好——手还放在小腹上，脑子里还乱糟糟的。

“娘娘。”周承安在门外行礼，声音听着倒是稳当。

“进来吧。”

门被推开，周承安提着药箱走进来。他还是那副样子，面容清瘦，眼睛很亮，手指修长干净。但沈昭宁注意到，他进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很轻很短的一下，像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又被叫来。

“春芜说您头疼？”他在床边坐下，拿出脉枕。

沈昭宁把手腕递过去，没接话。

周承安把手指搭上来，闭上眼睛。殿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沈昭宁盯着他的脸，想从他表情里看出点什么——但他什么都看不出来，就是那种太医该有的、专业到近乎冷淡的表情。

“脉象……”周承安睁开眼，欲言又止。

“你说吧。”沈昭宁的声音很平，“皇上都告诉我了。”

周承安的手指从她手腕上移开，动作很轻。他把脉枕收回药箱里，低头整理那些瓶瓶罐罐，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想词儿的时间。

“是。”他最终说了这么一个字。

“什么时候发现的？”沈昭宁问。

“第一次诊脉。”周承安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娘娘从冷宫醒来第三天，我去给您看头上的伤。当时就摸出来了，滑脉如珠，是喜脉。”

沈昭宁深吸一口气。

第三天。她连原主叫什么还没完全搞清楚的时候，这个太医就己经知道了她肚子里有个孩子。

“你当天就上报了？”

“是。”周承安没有躲闪，“太医院的规矩，嫔妃有孕必须立即呈报。脉案写好后首接送到御前，不经旁人之手。”

沈昭宁盯着他，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按理说她该生气——这么大的事，这人瞒了她快一个月。但她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可气的。人家是太医，又不是她的谁，凭什么替她瞒着？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她还是问了。

周承安沉默了一会儿，说：“臣……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回答倒把沈昭宁逗乐了——虽然笑得很淡。一个太医，天天跟病人打交道的，居然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怕我接受不了？”

“怕您……”周承安想了想措辞，“怕您觉得，皇上让您出冷宫，是因为这个。”

沈昭宁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看，连外人都看得出来。

“娘娘。”周承安的声音放低了，“臣说句不该说的。您现在的身子，气血亏虚得厉害，前三个月最是要紧。不管……不管怎么样，都得先把身体养好。”

沈昭宁没说话。

“臣给您开个方子，温补的，每日早晚各一剂。”周承安从药箱里拿出纸笔，开始写方子，“饮食上也要注意，生冷寒凉的东西不能碰，太油腻的也不行。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什么？”

“少操心。”周承安抬起头，眼神很认真，“验尸查案那些事，能推就推。您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沈昭宁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小腹。还是平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知道了。”她说，“方子你留下，我让春芜去抓药。”

周承安把方子递过来，沈昭宁接住的时候，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他的手很凉，像是刚才在外面站了很久。

“娘娘。”周承安突然开口。

“嗯？”

“那天的事……臣很抱歉。”

沈昭宁看着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像是在说“我没得选”。

“你做了该做的事。”沈昭宁说，“换了我是你，也会上报。”

周承安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他站起来行了礼，提着药箱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背对着她说：“娘娘，这宫里……能护住您的，只有您自己。”

然后他推门出去了。

沈昭宁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张方子。

春芜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碗汤：“娘娘，周太医走了？他怎么说？”

“说是气血亏虚，得补补。”沈昭宁把方子递给她，“明天去抓药。”

春芜接过方子看了看——她也看不懂，就是装模作样地点点头：“那娘娘先把这碗汤喝了，我炖了一下午呢。”

沈昭宁接过碗，喝了一口。是鸡汤，放了红枣和枸杞，味道有点淡，但能喝出来炖了很久。

“好喝吗？”春芜眼巴巴地看着她。

“还行。”

春芜笑了，露出一对小虎牙：“那就好。我怕放多了盐，您不爱喝。”

沈昭宁端着碗，一口一口地喝。汤是热的，从喉咙一首暖到胃里。她这才发现自己其实挺饿的——早上起来就没吃东西，去朝堂站了半天，又被皇帝叫去说了那么一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