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德妃的替罪羊

香料库里的发现让我后背一阵阵发凉。

八种贡品香料，五种含有朱砂——这不是哪个小太监能做的事。贡品进宫要经过层层检验，从地方进贡到内务府验收，再到香料库入库，每一关都有人盯着。能在这么多双眼睛底下动手脚，这人的手，得伸得多长？

我把香料样本包好，塞进袖子里。

“刘公公，这批香料的经手人，能查到吗？”

刘安站在香料架旁边，脸色也不太好看。他干了几十年慎刑司，这种事儿见得多，但一次五种香料全有问题，他也是头一回碰上。

“能查。”他顿了顿，“但沈昭仪，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查到了，未必是好事。”

我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能布这么大一个局的人，位份不会低。查出来，得罪的是整个后宫最不能得罪的人；查不出来，朱砂案就永远是个悬案，以后还会有人中毒，还会有人死。

“刘公公，”我看着他的眼睛，“蕊黄死的时候，你答应过我什么？”

他愣了一下。

我没等他回答，转身往外走。春芜小跑着跟上来，手里还抱着那几包有问题的香料。

“娘娘，咱们现在去哪儿？”

“回宫。”

“不去慎刑司了？”

“不去。”我边走边说，“刘安要查经手人，得花时间。咱们先回去，等消息。”

春芜哦了一声，没再问。她最近学乖了，知道我不喜欢在宫道上多说。后宫这地方，墙上有耳朵，地下有眼睛，你永远不知道哪句话会传到谁耳朵里。

回到永巷偏殿，春芜把香料放在桌上，看着我。

“娘娘，这批香料咱们宫里也有一盒，要不要……”

“要。”我想了想，“你去把那盒香料找出来，我先看看。”

春芜应了一声，转身去翻柜子。我记得那盒香料是前阵子内务府统一分发的，说是今年的新贡品，各宫都有。我当时随手搁在了柜子最上层，连包装都没拆。

春芜踩着凳子去够，够了好几下才把那盒子拿下来。

“娘娘，给。”

我接过盒子，打开盖子。

空的。

盒子是新的，里面干干净净，连一点香料渣都没有。

“春芜，这盒香料你动过吗？”

“没有啊。”她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怎么是空的？我记得送来的时候明明是满的。”

我拿起盒子闻了闻，没有香味，只有一股淡淡的木头味。这说明这盒子空了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刚倒空，多少会留下些气味。

“你确定没记错？”

“确定。”春芜急了，“那天内务府的小太监送来的时候，我还打开看了一眼，红色的粉末，闻着挺香的。我还说这香料颜色真好看，想着等您回来给您看——后来忙别的去了，就忘了。”

红色的粉末。

朱砂也是红色的。

我心里有了个大概，但没有声张。春芜急得团团转，问我是不是有人偷了香料。我说不急，先等等刘安的消息。

其实我心里清楚——香料不会自己长腿跑掉。能在永巷偏殿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一盒香料拿走，要么是内贼，要么是有人趁我们不在的时候进来的。

内贼不可能，永巷偏殿就我和春芜两个人，她不会做这种事。

那就是第二种可能。

我走到窗边，看了看窗台的痕迹。窗棂上有几道细微的划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我用手指摸了摸——新的，木屑还在。

有人从窗户进来过。

“春芜，这几天咱们不在宫里的时候，门窗都锁好了吗？”

春芜想了想：“锁了的……吧？我也不太确定，有时候走得急，可能忘了。”

我没怪她。永巷偏殿位置偏，平时没什么人来，谁会天天想着锁门窗？再说，能在后宫自由进出各宫的人，一把锁也拦不住。

“以后出门记得锁。”我说，“不管走多急。”

春芜点了点头，眼圈有点红：“娘娘，是不是我闯祸了？”

“没有。”我拍了拍她的手，“只是有人不想让我们查到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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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刘安来了。

他站在偏殿门口，脸色比昨天还难看。春芜给他倒了杯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喝了一口，就是不肯开口说话。

“刘公公，”我看着他，“查到了？”

他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查到了。”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摊开放在桌上，“这批香料是两个月前进宫的贡品，经手的是内务府采买司的人。但分发到各宫的时候，经手人是——”

他顿了顿。

“德妃宫里的太监，赵全。”

我心里一动。德妃，又是德妃。

“赵全现在在哪儿？”

“还在永和宫。”刘安压低声音，“但沈昭仪，这事儿不对劲。赵全一个太监，怎么可能在贡品里动手脚？他背后肯定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