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碧桃的哥哥

第二天天还没亮，春芜就出去了。

沈昭宁躺在床上没动，听着外头窗棂被风吹得咯吱咯吱响。三月的风还是凉的，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帐子晃来晃去。

她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事儿——碧桃死了，线索断了，贵妃宫里那批失踪的香料，还有碧桃每半个月出宫一次的记录。

每半个月。

这个时间间隔太规律了，规律得不像是去逛街买东西。一个人如果每隔十五天就要出宫一次，那一定是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娘娘，您醒了没？”春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压得很低。

“进来。”

春芜推门进来，脸冻得发红，手里端着铜盆，盆里的水冒着热气。她把铜盆放到架子上，搓了搓手。

“打听到了？”沈昭宁坐起来。

“嗯。”春芜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了，“碧桃那个哥哥，叫王老大，在城南开了个杂货铺，卖些针头线脑、油盐酱醋什么的。生意不怎么样，但日子还过得去。”

“还有呢？”

“我找洒扫的小太监打听的，他有个同乡就住在城南，说王老大这个人老实巴交的，平时也不跟人来往，就是开店关门、关门开店。”春芜顿了顿，“不过——最近这半个月，铺子一首关着门。”

沈昭宁皱了皱眉：“关了半个月？”

“对。邻居说王老大不见了，铺子门板都没卸，人就没了。”

半个月前。

沈昭宁算了算时间——碧桃最后一次出宫，正好是半个月前。如果那时候碧桃见过王老大，那王老大的失踪，跟碧桃的死……

“春芜，帮我更衣。”她掀开被子站起来，“我要去慎刑司。”

“这么早？”春芜愣了愣，“刘公公还没当值呢。”

“不等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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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刑司的值房里只有两个小太监在打瞌睡，看到沈昭宁进来，吓得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

“沈、沈娘娘——”

“刘安呢？”

“刘公公还没来，要不奴才去请——”

“不用。”沈昭宁摆摆手，“把碧桃的遗物拿出来，我要再看一遍。”

小太监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胆子大点的，缩着脖子说：“娘娘，碧桃的遗物……昨儿就被领走了。”

“领走了？”沈昭宁声音一沉，“谁领的？”

“是、是贵妃宫的人。”小太监声音越来越小，“说是碧桃是贵妃宫的人，遗物要送回她家里去。”

沈昭宁攥紧了袖口。

动作真快啊。

碧桃昨天才死，遗物今天就被领走了——贵妃这是怕什么东西落在慎刑司，急着销毁证据呢。

“行。”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慎刑司。

春芜小跑着跟上：“娘娘，咱们现在去哪儿？”

“城南。”

“城、城南？”春芜差点咬到舌头，“娘娘，您不能出宫啊！您是后宫的妃子，没有皇上准许——”

“所以呢？”沈昭宁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我就坐在这儿等着，等贵妃把证据都烧干净了，再来收拾我？”

春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昭宁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春芜，我不是要硬闯出宫。我是想让你去找刘安，让他派人去城南查查王老大的下落。我不出去，我就在这儿等着。”

春芜松了口气，赶紧点头：“我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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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芜走后，沈昭宁一个人在偏殿里等着。

时间过得很慢。

她坐在桌边，把碧桃的案卷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案卷写得很简单——碧桃供出贵妃指使下毒，当夜畏罪自缢，人证物证俱在，结案。

俱在？

哪儿俱在了？

碧桃的供词只有一份，没有签字画押的副本。所谓的“物证”，就是碧桃房间里搜出来的那包朱砂残渣——可那包朱砂残渣到底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谁放的，没人查。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案子办得太糙了，糙得不像是慎刑司的手笔。刘安干了二十年掌刑太监，不可能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除非——有人不让他查。

她放下案卷，站起来走了几步。

窗外那棵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几片嫩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春天来了，可这宫里，还是冷得跟冬天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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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午时的时候，刘安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脸色很沉，额头上全是汗，衣服领子都湿了一圈。

“娘娘。”他拱了拱手，“查到了。”

“王老大找到了？”沈昭宁立刻站起来。

刘安没说话，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到桌上。

“这是什么？”

“王老大的遗物。”

沈昭宁的手停在半空中。

遗物？

“人死了？”她问。

“死了。”刘安点头，“在城南的护城河里捞上来的，泡了得有半个月了，脸都认不出来了。要不是他身上的衣裳和腰间的钥匙，邻居都不敢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