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贵妃的应对

我站在朝堂上，话都说完了。

帘子外面，安静得能听见蜡烛芯烧焦的气味——不对，是那些大臣们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我闻到了他们身上熏香的味道，浓得发苦，像是想靠香味掩盖住什么。

“证据确凿。”皇帝的声音从龙椅上落下来，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大殿的金砖里，“贵妃宫宫女投毒，谋害皇贵妃，按律当斩。”

他没提贵妃本人。

我也没指望他提。

证据链再完整，最后指向的也只是那个叫翠儿的宫女——她是贵妃的陪嫁丫鬟，跟了她八年。八年啊，我以为她会忠心到死，没想到慎刑司还没上刑，她就全招了。

“是贵妃娘娘让奴婢做的。”翠儿跪在堂下，浑身发抖，声音却出奇地清楚，像是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她说皇贵妃肚子里是太子，不能让他生下来。让奴婢在膳食里下毒，慢性毒药，查不出来的那种……”

她说到这里，突然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愧疚？恐惧？还是别的什么？我说不上来。但我知道她在害怕，怕的不是死，是死之前还要受多少罪。

“奴婢不知道那是什么毒，贵妃娘娘说是从宫外弄来的，让奴婢每天放一点点，放到汤里就行……”翠儿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奴婢不想做的，但贵妃娘娘说，如果奴婢不做，就把奴婢的妹妹卖到窑子里去……”

大殿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叹气，还有人——我听到了，礼部赵大人在冷笑。

冷笑什么呢？

笑翠儿编故事？还是笑贵妃手段太狠？

我没工夫琢磨。我只盯着皇帝，盯着他的表情。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我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证据不够。翠儿说“贵妃娘娘让奴婢做的”，但拿不出书面命令，拿不出物证，只有口供。口供能定一个贵妃的罪吗？

定不了。

果然，皇帝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贵妃孙氏，管教不严，致使身边宫女作恶，罚俸半年，禁足三月。”

就这样？

罚俸半年，禁足三月。

她要毒死我啊，要毒死我肚子里的孩子啊，结果就罚俸半年？

我攥紧了袖子，指甲掐进掌心，疼得我清醒了点。

“皇贵妃沈氏，”皇帝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带了一点温度，“受惊不小，赏白银千两，绸缎百匹，移居永寿宫正殿养胎。”

永寿宫正殿。

那是离乾明宫最近的宫殿，仅次于皇后的寝宫。

我跪下谢恩，膝盖碰到冰冷的地砖，冰得我打了个哆嗦。

退朝的时候，我走在回廊上，春芜扶着我，手都在抖。

“娘娘，”她声音压得极低，“贵妃就罚这么点？她可是要害您和太子啊！”

“别说了。”我打断她，声音比我想的要平静，“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春芜闭嘴了，但我看到她眼眶红了。

我也委屈。可委屈有用吗？

回到偏殿，我让春芜关上门，这才靠着引枕，长长地吐了口气。

“娘娘，您没事吧？”春芜端来热茶，我接过来，没喝，捧在手里暖着。

“没事。”我说，“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这是实话。从我开始布局的那天，我就知道——扳倒贵妃，不能靠翠儿这种小角色。她太精了，精到每一步都留了退路，精到每次出事都能找到替罪羊。

“那怎么办？”春芜急了，“就这么算了？”

“算了？”我冷笑一声，“她想要我的命，我还算了？”

我把茶碗放在桌上，盯着碗里浮着的茶叶梗，看着它慢慢沉下去。

“她越是这样，越说明她急了。”我说，“一个真正胸有成竹的人，不会用慢性毒药这种蠢办法。慢性毒药见效慢，风险大，一旦被发现，顺藤摸瓜就能查到她头上——她为什么要冒这个险？”

春芜眨眨眼：“因为……她想不到娘娘能发现？”

“不对。”我摇头，“因为她等不及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风吹进来，凉飕飕的，吹得我脸上发紧。

“我肚子里是太子。”我说，“如果太子出生，她在后宫就彻底没戏了。所以她必须在太子出生之前除掉我——不管用什么办法，不管冒多大风险。”

春芜脸色白了：“那她还会动手？”

“当然会。”我说，“这次失败了，下次手段会更狠。”

我没告诉她，我现在最担心的不是贵妃。

是皇帝。

他知道贵妃要杀我，知道证据确凿，却只罚了半年俸禄、禁足三个月。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还在忍，还在等，还在权衡。

他在等什么？

等贵妃露出更大的破绽？等孙正庸先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