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收网

我盯着春芜带回来的消息，脑子里反复转着几个字——贵妃宫的账目不经过内务府。

这不对。

皇城根底下，哪个宫的进出项不是被内务府盯着？连皇上赏赐的东西都有记录，什么时候进的、什么时候出的、经手人是谁，一笔一笔都得对得上。可贵妃的账目，居然是皇上特批的，理由是她“体弱需经常从宫外采买补品”，事后报备就行。

事后报备。

这西个字念出来，我都觉得好笑——报备什么？报备多少？谁来查？谁敢查？

“娘娘？”春芜见我半天不说话，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嗯。”我把纸条折好塞进袖子里，“刘安还说什么了？”

“刘公公说，贵妃宫最近一个月从宫外运了好几批东西，账目上只写‘药材若干’‘补品若干’，具体品类数量一概没有。”春芜压低了声音，“他说这事儿他查不了，得您自己想办法。”

我想办法。

我能想什么办法？我现在连永巷偏殿的门都不敢随便出，对外还得装病装虚弱。贵妃派赵嬷嬷来探了两次病，第一次只是看看脸色，第二次首接掀被子看我脚的位置——那老太婆精得很，她不是在看我瘦没瘦，是在看我长期卧床的痕迹对不对得上。

我在心里骂了一句，面上没露出来。

“周太医什么时候来？”

“申时过后。”春芜说，“娘娘，您是不是——”

“没事。”我打断她，“你先出去吧，让我想想。”

春芜出去了，门关上，屋里又安静下来。

我靠在枕头上，盯着帐子顶发呆。

贵妃宫的账目不经内务府——这条线索是我装病大半个月以来，挖到的第一个实质性破绽。毒药、朱砂、香料，这些东西都能通过这个渠道进来，干干净净不留痕迹。账目上写“药材若干”，谁知道是药材还是砒霜？写“补品若干”，谁知道是血燕还是朱砂？

但光知道这个没用。

我得拿到实据——她到底运了什么进来，经手人是谁，这些东西最后去了哪里。

问题是我现在连门都不能出。

正想着，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是春芜的。我听了一会儿，那步子不急不慢，踏在青砖上带着点沉稳的节奏——心里突然动了一下。

门被推开，皇帝站在门口，身后没跟人。

他又是一个人来的。

“皇上。”我要起身，他摆了摆手，走过来坐在床边。

“今天脸色好多了。”他盯着我看了两眼，“不装病了？”

“装。”我说，“但对着您装没意义。”

他嘴角动了动，也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查到了什么？”他问。

我犹豫了一瞬——要不要告诉他？

他见我不说话，也没催，就那么坐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我注意到他袖口上有墨渍，应该是批折子批到一半就过来了。

“贵妃宫的账目不经过内务府。”我最终还是说了，“是您特批的。”

他叩手指的动作停了一下。

“朕知道。”

“那您知不知道，她最近一个月从宫外运了好几批东西，账目上只写‘药材若干’？”

他没说话。

我等了一会儿，还是没等到回应，忍不住抬头看他。他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阖着，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皇上？”

“朕说过，”他开口，声音有点哑，“知道和能动是两回事。”

这话他之前说过，在赵嬷嬷那件事上。

“我知道。”我说，“但这条线如果能查下去——”

“你怎么查？”他睁开眼看我，“你现在是‘病重’的皇贵妃，连门都出不去，怎么查？”

我噎住了。

他说得对。我现在这副样子，别说查案，连慎刑司都去不了。贵妃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就是算准了我腾不出手来。

“朕来查。”他说。

我愣了一下。

“皇上亲自查？”

“不然呢？”他语气淡淡的，“让刘安去查？他连赵嬷嬷都不敢写进卷宗里，你指望他能查什么。”

这话说得首接，但确实是事实。

我没吭声。

他又说：“贵妃宫从宫外运进来的东西，走的是什么渠道、经手人是谁、东西最后去了哪里——这些朕让人去查。你好好养着，别操心了。”

说完他站起来，好像要走。

我突然有点慌——不是怕他走，是怕他把这事儿接过去之后，我就真的只能“养着”了。

“皇上。”

他停下，回头看我。

“查到了，您会告诉我吗？”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说：“会。”

我松了口气。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回头。

“昭宁。”

“嗯？”

“你那个装病的计划，”他顿了一下，“还要装多久？”

我说：“再等等，等贵妃彻底放松。”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句让我没想到的话：“朕不想你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