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井底亡魂

慎刑司停尸房阴冷得要命。

沈昭宁站在两具尸体前，春芜在旁边攥着袖子，脸色发白，想看又不敢看。

“娘娘，咱们非得现在验吗？这天都黑了……”

“越早越好。”沈昭宁掀开盖在第一具尸体上的白布，“拖得越久，证据越少。”

陈婉娘的尸体己经开始腐败了，皮肤泛着青灰色，腹部微微鼓胀。沈昭宁面不改色地凑近，从颈部开始检查。

春芜退后一步，又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发飘：“奴婢……奴婢给您递东西。”

沈昭宁没应声，注意力全在尸体上。

陈婉娘脖子上那道勒痕——之前在乱葬岗光线不好，她只看出是勒杀。现在仔细看，勒痕在喉结下方绕了一圈，又往上收，在脖子侧面打了个结。

“这是被人从背后勒死的。”沈昭宁指着勒痕走向，“你看，勒痕是平的，不是往上走的。”

春芜探着头看，看不太懂，但还是点点头：“平的……然后呢？”

“上吊的勒痕是往上走的，因为身体往下坠。这个不一样。”沈昭宁手指比划了一下，“凶手站在她背后，用什么东西勒住她脖子，往后拉。”

她让春芜拿尺子来，量了勒痕的宽度和走向。量完又翻看陈婉娘的眼结膜，里面密密麻麻全是针尖大小的出血点——机械性窒息的典型特征。

“她死前挣扎得很厉害。”沈昭宁声音很轻，“但没用，凶手力气比她大得多。”

第二具尸体沈玉兰，颈部没有勒痕，死因在后脑勺。

沈昭宁用手指轻轻拨开沈玉兰后脑的头发，露出那块凹陷的头皮。颅骨碎裂，摸上去软塌塌的，像鸡蛋壳被敲碎的感觉。

“被人从背后重击致死。”她判断，“凶器应该是硬物，石头、铁器都有可能。”

春芜小声问：“娘娘，这两个人……是同一个凶手吗？”

“死法不一样。”沈昭宁沉吟了一下，“但抛尸地点一样，失踪时间也一样，应该有关联。”

她让春芜把灯拿近些，仔细检查两具尸体的手指。

陈婉娘的指甲断了两根，指甲缝里有暗红色的东西——是干了的血，还有皮肉组织。

“她抓伤了凶手。”沈昭宁用小镊子小心地取出那些残留物，放进事先准备好的白绢里包好，“这个人身上应该有抓痕，新鲜的。”

沈玉兰的指甲倒是完好的，但手腕上有淤青——被人用力攥过留下的。

“挣扎过，但没机会反抗。”沈昭宁翻看沈玉兰的手臂，“凶手从背后动手，她根本没看到是谁。”

春芜听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往门口看了一眼：“娘娘，您说这凶手……会不会还在宫里？”

“不知道。”沈昭宁继续检查沈玉兰的衣物，“但能在后宫连杀两个人还能藏尸的，不会是普通人。”

她发现沈玉兰衣服上有几处褶皱，位置不对——被人重新整理过。

“凶手在杀人后，整理过她的衣服。”沈昭宁皱眉，“这说明什么？”

春芜愣了一下：“说明……凶手很冷静？”

“不止冷静。”沈昭宁站起身，“说明他可能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她走到水盆边洗手，手泡在冷水里，脑子转得飞快。

两个秀女，死法不同，但抛尸在同一地点。陈婉娘是被勒死的，凶手站在她背后；沈玉兰是被重击后脑致死的，也是从背后动手。凶手习惯从背后攻击，说明他可能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脸——或者，他享受这种掌控感。

凶手整理过沈玉兰的衣服，说明他杀人后并不慌乱，还有时间做这些细枝末节的事。这种人心理素质极强，不是一时冲动，是蓄谋己久。

“春芜，那两个秀女失踪前，有没有人见过她们和谁接触过？”

春芜想了想：“刘公公说，她们失踪那天晚上，有人看到她们在御花园附近……”

“御花园？”沈昭宁转过头。

“对，说是天黑以后，有人看到她们往御花园那边走了。”春芜咽了口唾沫，“但那地方晚上没什么人，谁会去那儿啊。”

御花园。

沈昭宁想起刘安说过，瑞王那天进宫，天黑之前在御花园附近转了一圈。

她没急着下结论，继续验尸。

陈婉娘的嘴里有轻微的擦伤，舌头上有被咬过的痕迹——可能是被勒住时无意中咬到的。沈玉兰的牙齿倒是完好，但嘴唇上有淤青，像是被人捂住嘴留下的。

沈昭宁检查到陈婉娘的牙齿时，手指停了一下。

她的齿列不太整齐，有一颗虎牙微微外翻。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陈婉娘的肩膀上发现了一个咬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