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恶亲内讧，良田初成

孟大山一脚深一脚浅地摸回老孟家院子，裤腿上还沾着半夜在田埂边蹭的泥，脚脖子被藤蔓勒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他刚摸进堂屋，黑影里就传来孟赵氏压低的、带着火气的声音。

“成了没？苗呢？”

孟大山身子一僵，闷着头往自己那屋走。

“问你话呢！”孟赵氏从凳子上站起来，几步堵到他跟前，借着窗户外头那点月光，看清他两手空空，身上还挂着草叶子，脸色立马就沉了。“又没成？你个没用的东西！让你干点啥都干不成！”

孟大山心里那股憋了半宿的火，被她这几句话一点，噌地就冒起来了。

“我没用？”他声音也拔高了，“我没用是谁让我大半夜去偷鸡摸狗的？啊？上次也是我，这次还是我！合着好事轮不到我，这种掉价挨揍的破事就全是我！”

“你嚷嚷什么！”孟赵氏被他顶得一愣，随即更怒，“让你去是看得起你！你是老大，你不顶事谁顶事？老二那个窝囊废指望不上，我不指望你指望谁？”

“指望我？指望我就是让我去当贼，让人抓了吊树上当猴看？”孟大山酒气还没散干净，脑子一热，话就收不住了，“好事怎么不见你指望我？有点好的，有点粮食，你偷偷摸摸塞给老三家的娇娇，当我不知道？我累死累活，背黑锅挨骂是我，得了好处就是他们！我是老大，我就是个顶缸的！”

里屋的帘子唰一下被掀开了。

刘氏披着衣服走出来，脸上也没个好颜色。“当家的，你跟娘吵吵啥呢，大半夜的。”她嘴上这么说，眼睛却瞟着孟赵氏。

孟娇娇也揉着眼睛从旁边屋里探出头，嘟囔：“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了。”

孟大山看见刘氏，像是找到了帮手，指着孟赵氏对刘氏说：“你听听！娘说的这是人话吗？我差点让那死丫头弄折了腿，回来一句好话没有，还骂我没用！合着我就该死？”

刘氏心里本来就对孟赵氏偏疼孟娇娇一家有怨气，这会儿顺势就接上了：“娘，大山这话说的在理。上次去，是您让去的，没成，您骂大山。这次去，还是您让去的，又没成，您还骂大山。合着里外不是人的都是我们大房？老三家的娇娇整天啥也不干，吃好的穿好的，您怎么不说她没用？”

孟娇娇不乐意了：“大伯母你胡说啥呢！我咋没干活了？”

“你干个屁！”孟大山正在气头上，首接喷了回去，“挑水你嫌累，除草你嫌晒，喂鸡你嫌脏！一天到晚就知道躲懒！娘还老偷偷给你塞饼子，当我没看见？”

孟赵氏脸涨得通红：“反了！反了天了！你们两口子这是要逼死我啊！我给你们操持这个家，我容易吗我？给娇娇点吃的怎么了？她年纪小，正在长身体！”

“她长身体，我不用吃饭？”孟大山梗着脖子，“上次从老二家弄回来那半袋杂粮，娘你是不是又偷偷匀出一小半给老三送去了？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们大房出人出力，好处全让他们得了！”

“就是！”刘氏帮腔，“还有上回，娘你说让娇娇去捡柴，她去了吗？跑到村口大树下跟人唠嗑，太阳快下山了才捡了几根细树枝回来糊弄！这你怎么不说她？”

孟娇娇被揭了短，又羞又气，跺脚道：“我没有！你们血口喷人！奶，你看他们！”

孟赵氏气得手发抖，指着孟大山和刘氏：“好！好！你们两口子现在是穿一条裤子了！嫌我偏心？嫌这个家不公？行！有本事你们别吃这个家里的饭！别住这个家里的屋！”

“不吃就不吃！”孟大山借着酒劲，吼了回去，“正好！分家！这日子没法过了！”

堂屋里顿时炸了锅。

孟赵氏的骂声，孟大山的吼声，刘氏的尖声帮腔，孟娇娇的哭闹声，混在一起，在半夜的村子里传出去老远。

几个被吵醒的邻居披着衣服在自家院墙边探头探脑，竖着耳朵听。

“听见没？老孟家吵起来了！”

“好像是孟大山要分家？”

“啧，早就该吵了，孟婆子那么偏心……”

……

村外破庙边，试验田里。

孟澜依正弯腰检查麦苗。

天刚蒙蒙亮，叶片上挂着露水。灵麦苗己经不再是刚破土时那细细弱弱的样子，茎秆明显粗壮了不少，叶子也更宽更绿，一片连着一片，郁郁葱葱。风一吹，整片田都泛起绿浪。

孟铁柱蹲在田埂另一边，小心翼翼地拔掉几棵冒出来的杂草，脸上带着笑。

“澜依，你瞅瞅，这分蘖了！一棵苗边上又冒出好几棵小苗！这长得也太快了！我种了一辈子地，没见过这么旺的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