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趴在地上的英雄

要想把一套柴油供暖系统塞进五菱宏光这种紧凑型面包车里，难度相当于把一头大象装进冰箱。

而且还得装得隐蔽、安全，不能让那个叫陈晓晴的社工挑出毛病。

林风躺在修车专用的滑板上，后背贴着塑料板，双脚一蹬地，“滋溜”一声滑进了车底。

世界瞬间变暗，充满了机油味、尘土味和橡胶老化的味道。

视线逼仄。

头顶离传动轴只有几厘米，稍微抬一下头就会磕到。

林风把手里的探照灯吸在大梁上，强光打出一片惨白的圆斑。

五菱的底盘布局非常紧凑，油箱、排气管、备胎把空间挤得满满当当。要在这种地方找个安身之处给柴暖主机，还要避开高温排气管，简首是在走钢丝。

“爸爸，你在里面吗？”

小糯米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闷闷的，听着有点远。

“在。”林风应了一声，嘴里叼着记号笔，声音含糊，“别靠近轮子，就在那张纸板上坐着。”

“哦。”

外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应该是小糯米乖乖坐下了。

林风盯着副驾驶座椅正下方的位置。

就是这儿了。

只有这里有一块巴掌大的空隙，上面对应着车内的台阶位置，进风和出风都方便。

他拿起手电钻，换上开孔器。

在那层薄薄的铁皮上打洞，需要极大的专注。手一抖，可能就会钻穿旁边的线束或者油管。

“滋——”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狭窄的车底炸开，铁屑像雨点一样落下来，烫得林风脖子一缩，但他手没停。

一个完美的圆形孔洞出现。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分别对应进气管、排气管和油管。

林风吐掉嘴里的记号笔，伸手去摸旁边的工具箱。

摸了个空。

刚才滑进来太急，10号套筒扳手忘在外面了。

这要是爬出去拿，一来一回得折腾几分钟，这滑板进出一次极其费腰。

“糯米。”林风喊了一声。

“哎！”

一张小脸立刻出现在底盘边缘，倒着看进来，头发垂在地上沾了灰也不在意，眼睛亮晶晶的。

“看见那个红色的工具箱了吗？”

“看见了！”

“帮爸爸找个像……像个小喇叭一样的铁圈圈，上面写着10。”林风尽量描述得通俗易懂。

小糯米缩回脑袋。

听得见外面翻找东西的声音，叮叮当当，像是寻宝。

过了十几秒，那张小脸又探了下来，小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套筒。

“是这个吗？”

林风眯着眼看了看，银色的铬钒钢在阳光下反光。

正是10号套筒。

“对，就是这个。”林风伸出手，“扔进来。”

“不行，扔坏了。”

小糯米趴在地上，努力把胳膊伸进来。她的胳膊细细的，比起周围粗糙生锈的机械零件，显得格外脆弱。

林风心里紧了一下，赶紧往前挪了挪身子，一把接住。

指尖碰到女儿的手指，软软的，热热的。

“真棒。”林风说。

小糯米嘿嘿一笑，没走，就趴在那儿看着。

“爸爸，你在给车车治病吗？”

“不是治病，是给它装个心脏。”林风把柴暖主机托举起来，对准孔位，“这样咱们就不怕冷了。”

“冬天还很远呢。”

“不远，在路上，冬天随时都会来。”

林风咬着牙，手上的肌肉紧绷。要在这种仰躺的姿势下发力拧紧螺丝，极其考验核心力量。

汗水顺着眼角流进耳朵里，痒得钻心，他只能用力甩头。

这台柴暖是他特意选的静音款，哪怕是最便宜的国产品牌，也花了他一千多块。对于现在的资金状况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但必须花。

上辈子，女儿就是因为在一次露营中受了风寒，落下了咳嗽的病根。

那种半夜听着孩子撕心裂肺咳嗽却无能为力的感觉，他死也不想再体验一次。

主机固定完毕。

接下来是最麻烦的供油系统。

通常为了省事，很多人会首接在车里挂个塑料油壶。但那样会有柴油味，而且那个姓陈的女社工肯定会以此为由，判定车内有易燃隐患。

林风选择了一个更硬核的方案。

他在底盘大梁的内侧，找了个极其隐蔽的角落，放置了一个5升的不锈钢扁平油箱。

用抱箍死死固定住，然后用黑色的波纹管把油管包裹起来，沿着原车的刹车油管走线。

从外面看，这就像是原厂自带的管路。

完美伪装。

“爸爸，腿麻了。”小糯米在外面小声嘀咕。

“那就站起来跳一跳。”

“我不敢，怕踩到你的脚。”

林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确实露在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