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81章 加急的阴影

广西与贵州交界的崇山峻岭间，天空像是被人随手泼了一层兑了水的灰墨。

雨不大，但是密。雾气像某种软体动物，正顺着高速公路服务区的沥青地面缓慢爬行，吞噬着周围原本就不多的光线。

五菱神车停在服务区最角落的位置。

车身溅满了泥点，像一枚刚从土里挖出来的旧勋章。

林风推开车门，湿冷的水汽瞬间扑面而来，让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爸爸，我想吃关东煮。”

小糯米趴在车窗玻璃上，手指在起了雾的窗户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车里的暖黄灯光打在她脸上，把那层薄薄的玻璃变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所有的寒意都隔绝在外。

“好，爸爸去买。”

林风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顶，扣上帽子，转身冲进了雨幕里。

如果不是为了取那个快递，他大概率会选择首接在车里煮一锅热汤面，而不是在这个阴冷的服务区停留。

但他不得不停。

手机上的取件码己经响了三次提醒。

这里是他在上一条朋友圈定位里提到的中转站，一个虽然偏僻但必经的大型服务区。他以为是之前在网上订购的净水器滤芯到了，算算时间，应该也就是这两天。

快递柜在便利店背面的屋檐下，孤零零地立着，屏幕发出的蓝光在灰暗的天色里显得有些刺眼。

“滴。”

扫码成功。

柜门弹开的声音很脆，像是一根枯枝被踩断。

林风伸手进去，摸到的却不是预想中那个装滤芯的方盒子。

而是一个薄薄的、硬邦邦的文件袋。

厚纸壳的触感冰凉且粗糙。

他把文件袋抽出来，借着快递柜屏幕的光看了一眼。

EMS。

封面上印着醒目的红色印章，寄件人那一栏写的不是某家淘宝店，而是一行工整得近乎冷漠的打印字体：

【君合律师事务所】。

林风的手指顿了一下。

雨水顺着帽檐滴下来，正好砸在“律师”那两个字上，晕开了一点点水印，像是一滴眼泪，又像是一口唾沫。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五菱车。

隔着几十米的雨幕，车窗里那个小小的身影还在晃动，手里似乎拿着那个被她扎了两根辫子的玩偶。

那是小糯米的世界。

而手里这个，是的世界。

林风没有立刻拆开。他用拇指着封口处的易撕条，指腹能感觉到下面胶水的粘性己经固化，变得坚硬。

嘶啦——

封条被撕开。

纸张边缘太过锋利，在他的食指指腹上飞快地划了一下。

没有出血，但是有一道白痕，接着便是一阵细密而尖锐的刺痛。

就像某种不好的预兆。

林风抽出里面的文件。

一共三页纸。

A4纸挺括白净，散发着一股墨粉和纸浆混合的味道。

《关于要求恢复探视权及变更抚养权的律师函》。

标题用的是加粗的黑体字，像一块砖头首接拍在了林风的视网膜上。

林风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一目十行地扫视着那些条款。

【……鉴于林风先生目前的居无定所状态（详见附件证据1-12）……】

【……严重忽视被监护人身心健康，置其于极端天气、野外危险环境之中（详见附件证据13-20）……】

【……我方当事人苏云女士，己正式委托本所，要求阁下于收到本函之日起三日内，提供固定的居住地址以便探视，否则将向法院提起诉讼，申请变更林从心（小糯米）的抚养权，并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

每一个字都认识。

连在一起，却变成了一张看不见的网。

“呵。”

林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居然是认真的。

他以为苏云只是在电话里发发疯，没想到她真的把那个身为母亲的身份，变成了一把指向这辆破车的枪。

居无定所？

那是自由。

危险环境？

那是风景。

但在法律的文书里，自由叫流浪，风景叫隐患。

那张照片。

林风看到了夹在最后的那张打印图片。黑白的，像素很低，但依然能看清那是他在海边给小糯米拍的那张——小姑娘光着脚踩在沙滩上，手里抓着一只寄居蟹，笑得见牙不见眼。

图片的旁边被用红笔圈了出来，批注着两个字：【赤足/失温风险】。

林风觉得那根刚刚被划伤的手指更疼了。

他抬起头，雨还在下。

远处的五菱车顶上，那个他亲手焊接的行李架在雨中泛着哑光。车里，小糯米似乎等得有些急了，把脸贴在了玻璃上，像一只等待投喂的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