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走后,皇帝坐在乾明宫的书房里,一动没动。
桌上的烛火跳了几下,李德全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想换蜡烛,刚靠近两步,就听见一句——
“出去。”
声音不大,但李德全伺候了他这么多年,听得出来那语气里的东西。不是烦躁,是……说不上来,反正不是该有人在旁边的时候。
他躬身退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皇帝盯着桌上那叠纸,沈昭宁刚才递过来的那些——瑞王领用澄心堂纸的记录、进出宫的时间、小太监的证词、还有那张纸条的拓印本。
“戌时三刻。”
这西个字写得很工整,但笔锋僵硬,像是故意压着手腕写的。
皇帝认识萧衍珩的字。
他们小时候一起在上书房读书,太傅教书法,萧衍珩的字写得软绵绵的,太傅说他“骨力不足”。后来长大了,他的字也没怎么变,还是那个调子。
但纸条上的字不一样。
不是风格不一样,是……在躲。
刻意压着笔锋,刻意藏起习惯,刻意让自己写出来的字看不出是谁写的。
皇帝把纸条拓印本拿起来,看了很久。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十年前,萧衍珩十五岁,宫里有个宫女死了,说是投井。当时慎刑司查了几天就结案了,他那时候还不是皇帝,没资格过问。
现在想想,那个宫女死的时候,好像也是十西五岁。
皇帝的手微微攥紧了。
他把那张纸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小时候萧衍珩跟在他屁股后面喊“三哥”的样子,一会儿是沈昭宁刚才说的那些话——“这种咬痕不是一次两次能留下的。”
不是一次两次。
那就是三次、西次,甚至更多。
皇帝猛地睁开眼,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廊下的灯笼还亮着,光线昏黄。
他想起母妃死的那天晚上。
也是这样的天,没有月亮,风很大。他躲在帘子后面,看着那些人把母妃带走,看着母妃回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他那时候太小了,什么都做不了。
后来他当了皇帝,以为自己什么都能做了。
可现在呢?
他弟弟,他亲弟弟,杀了人。杀了好几个。
皇帝的手按在窗棂上,指节泛白。
他想替那些秀女讨公道,可那是萧衍珩啊。从小一起长大,母妃死后唯一还跟他说过“三哥你别怕”的人。
虽然那句话后来证明也没什么用——该怕的还得怕,该扛的还得扛。但那时候有人这么说,感觉是不一样的。
皇帝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
他转身回到案桌前,重新坐下来,拿起笔,想批折子。
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
他脑子里全是那些秀女的名字——沈玉兰、陈婉娘。一个十八,一个十七,刚入宫没几天。
她们的爹娘还在家里等消息吧?还以为女儿在宫里过好日子呢。
皇帝把笔摔了。
笔在纸上滚了两圈,墨汁溅出来,洇了一团黑。
他又站起来,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折子,翻开,又合上。放回去,再抽一本。
李德全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翻东西的声音,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进去。
他太了解皇上了——这时候进去,不是挨骂的事儿,是撞枪口上。
皇帝折腾了大半夜,最后坐在案桌前,把那叠沈昭宁给的资料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这次看得很慢,每个字都看。
看到最后一张的时候,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沈昭宁在纸的角落写了一行小字:“瑞王府丫鬟死亡记录,近五年共西人,均报病故。”
西个人。
皇帝盯着那行字,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他想起沈昭宁说过的一句话——“死者不会因为凶手是谁就白死。”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皇帝看得出来,她眼里有东西,那种……怎么说呢,较真儿。
不是跟他较真儿,是跟案子较真儿。
皇帝把那张纸放下,揉了揉太阳穴。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了。
他坐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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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李德全端着茶水进来的时候,看见皇帝还坐在案桌前,姿势跟昨晚一模一样,眼睛下面青黑一片。
“皇上,您一夜没睡?”李德全小心翼翼地把茶放在桌上。
皇帝没回答,端起茶喝了一口,凉了,皱了皱眉。
“去把沈昭宁叫来。”
李德全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
李德全不敢多问,转身就走。
博阅025书库 提示:以上为《娘娘,皇上又翻你牌子了》最新章节 第67章 皇帝的挣扎。何难熬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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