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事后的后悔

天还没亮，身边的位置就空了。

沈昭宁迷迷糊糊伸手摸了摸，被褥凉透了，人走了至少半个时辰。

她睁开眼，盯着头顶的帐子发呆。

昨晚的事像潮水一样涌回来——她主动吻他，主动解他衣扣，主动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

每一帧画面都清晰得过分，清晰到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完了。”她小声嘟囔，把被子拉过头顶。

被子还残留着他身上的龙涎香味，淡淡的，像是故意留在那儿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怎么就……那样了呢？

她不是没想过会走到这一步。从冷宫到永巷偏殿，从才人到贵妃，他对她的好一点一点地堆在那儿，堆到她没法假装看不见。

可她还是怕——怕帝王的心不过是三分钟热度，怕他昨晚说的“不会负你”天亮就忘，怕自己只是他后宫三千里的其中一个。

“娘娘？”春芜的声音从屏风外传来，小心翼翼的，“您醒了吗？”

“嗯。”沈昭宁闷闷地应了一声。

春芜端着铜盆进来，抬眼看到她把被子蒙过头顶，脚步顿了一下。

“娘娘，您……没事吧？”

“没事。”沈昭宁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什么时辰了？”

“卯时刚过。”春芜把铜盆放在架子上，凑过来看了看她的脸色，“皇上寅时就走了，走的时候让奴婢别吵醒您。”

寅时。

沈昭宁算了一下，他只睡了一个多时辰。

“他走的时候……说什么了吗？”

春芜歪着头想了想：“皇上说‘让她多睡会儿’，还问奴婢您昨晚吃没吃夜宵。奴婢说您没吃，皇上站了一会儿，说‘以后记得给她留’。”

沈昭宁心里一酸，又有点想笑。

这个人啊，连句正经话都不肯留，倒记得问她吃没吃夜宵。

“娘娘，”春芜递过来湿帕子，眼神飘忽，欲言又止，“您……后悔吗？”

沈昭宁接过帕子敷在脸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后悔吗？

说不上后悔。昨晚是她主动的，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

可天亮之后，理智回来了，那些“万一”就像虫子一样从心底往外爬——万一他只是逢场作戏呢？万一过了新鲜劲就把她扔一边呢？万一她赌输了呢？

“春芜，”她放下帕子，声音有点哑，“你说，皇上对我是真心的吗？”

春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娘娘，您这话问得，奴婢哪知道啊。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皇上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春芜压低声音，“奴婢以为他忘了什么东西，结果他就那么站着，看了您好久。那眼神……怎么说呢，不像平时看别人的样子。”

沈昭宁没说话。

不像平时看别人的样子——那是什么样子？

她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期待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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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完，沈昭宁坐在窗前梳头。

铜镜里的自己脸色有点苍白，嘴唇倒是比平时红了些，头发散下来垂到腰际，衬着窗外的晨光，倒有几分慵懒的意味。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想起昨晚他看她的眼神。

不是平时那种审视的、探究的目光，而是——怎么说呢，像是确认了什么珍贵的东西还在，松了一口气的那种眼神。

“春芜，”她突然开口，“你说皇上今天会来吗？”

春芜正在叠被褥，闻言手一顿：“娘娘，您以前可不问这种话。”

“以前是以前。”

“那现在呢？”

沈昭宁咬了咬嘴唇：“现在……我也不知道。”

春芜没再追问，只是笑着说：“皇上要是知道娘娘想他，怕是批折子都能笑出来。”

沈昭宁瞪了她一眼：“谁想他了？我就是随便问问。”

“是是是，随便问问。”春芜憋着笑，“那奴婢去御膳房端早膳了，娘娘您先歇着。”

春芜走后，沈昭宁一个人坐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圈。

她在想一个问题——从昨晚到现在，她一首在想的问题。

她到底信不信他？

皇帝说过，他这辈子不信任何人。可他说过信她，说过“朕不会负你”，说过“朕好像真的离不开你了”。

这些话说出口的时候，他的眼睛没有闪躲，声音没有发虚，握着她的手也没有松开。

可她还是怕。

怕是因为她太清楚帝王的心有多难揣测。前朝需要平衡，后宫需要制衡，她的案子需要查，她的肚子里的孩子需要保——他对她的好，到底有几分是因为她沈昭宁这个人，几分是因为她有用？

“烦死了。”她揉了揉太阳穴。

想这些有什么用？日子还不是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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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膳摆上来的时候，沈昭宁没什么胃口。